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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为了经济关系不带她一块儿去,付了她工钱,可不给她回家的路费,让她自己有钱自己去。
她既没有这个欲望,也没这个能力。
于是她孤零零地待在差不多空无一人的屋子里,不想出门,甚至也不跟别的仆役搭讪;她瞧不起她们,因为她们粗俗,不规矩。
她不出去玩儿,生性很严肃,俭省,又怕路上碰到坏人。
她在厨房或卧室里坐着:从卧室望出去,除了烟囱之外,可以看见一所医院的花园里一株树的树顶。
她不看书,勉强做些活儿,迷迷糊糊的,百无聊赖,烦闷得哭了;她能无穷无尽地净哭,哭简直是她的一种乐趣。
但是她烦恼到极点的时候,连哭都哭不出来,心像冻了冰一样。
随后她竭力振作起来,或是自然而然地又有了生意。
她想着妹子,听着远处的手摇风琴声,胡思乱想,老是计算要多少天做完某件工作,要多少天才能挣多少钱;她常常算错,便重新再算,终于睡着了。
日子过去了。
除了这种特别消沉的情形,她也有像儿童般爱取笑的快活劲儿。
她笑别人,笑自己。
她对于主人们的行为并非见不到,心里也并非不加批判,例如他们因为无所事事而来的烦恼,太太的郁怒和发愁,所谓优秀阶级的所谓正经事儿,对一幅画、一曲音乐、一本诗集的兴趣。
她只有健全而粗疏的判断力,既不像十足巴黎化的女仆那么充时髦,也不像内地老妈子那样只崇拜她们不了解的东西;她对于弹琴、谈天、一切文雅的玩意儿,不但没用而且可厌的,在自欺欺人的生活中占着偌大位置的事,都抱着敬而远之的轻蔑态度。
她不免把自己过的现实生活,和这种奢侈生活的虚幻的苦乐,似乎一切都由烦闷制造出来的苦乐,暗中比较一番。
但她并不因此而愤愤不平。
世界就是这么回事。
她忍受一切,恶人,傻子,一律忍受。
她说:“本来嘛,各种人合起来才成其为世界。”
“将来?什么时候?”
克利斯朵夫问,“社会革命以后吗?”
“革命!
嘿!
还远得很呢!
我才不信那些傻话。
反正将来大家都是一样的。”
“什么时候呢?”
“当然是死了以后喽!
那时不是谁都完了吗?”
他对着这种心平气和的唯物主义的看法非常诧异,心里想:“要是没有来世,那么一个人过着像你这种生活而眼看别人比你更幸福,不是太可怕了吗?”
虽然他不说,她似乎猜到了他的意思;她很冷静地用着一种听天由命而游戏人生的态度继续说:“一个人总得认命。
怎么能每个人都中头奖呢?我们运气不好:话不是说完了吗?”
她甚至不想到外国(有人找她上美洲)去找一个多挣点儿钱的位置。
她从来没有离开本国的念头。
她说:“天下的石子都是一样硬的。”
她骨子里有一种怀疑的玩世不恭的宿命观。
她完全是那种法国乡下人,很少信仰,或竟全无信仰;不需要什么生活的意义,生命力却非常地强;人很勤谨,对什么都很冷淡,对一切都不满意,可是很服从;不怎么爱人生,却又抓得很紧,也用不着空空洞洞的鼓励来保持他们的勇气。
从来没见识过这等人的克利斯朵夫,看到这个诚朴的少女一无信仰,好不奇怪;他佩服她会留恋没有乐趣、没有目标的人生,尤其佩服她不需要依傍而很坚强的道德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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