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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所有风雅的人都是跟我一样的见解。”
说罢,他转过背去,搀着女演员的手臂出去了。
正当克利斯朵夫站在那儿发呆的时候,在旁看得挺高兴的高恩,过来拉着他的胳膊,一边下楼一边笑着和他说:“难道你不知道她是他的情妇吗?”
这一下,克利斯朵夫可明白了。
他们想表演这个作品原来是为了她,不是为了克利斯朵夫,怪不得罗孙这样热心、这样肯花钱,他的喽啰们又这样上劲。
他听高恩讲着那个圣德-伊格兰的故事:歌舞团出身,在小戏院里红了一些时候,就像所有她那一流的人一样,忽然雄心勃勃,想爬到跟她的身份更相当的舞台上去唱戏。
她指望罗孙介绍她进歌剧院或喜歌剧院;罗孙也巴不得她能成功,觉得《大卫》的表演倒是一个挺好的机会,可以教巴黎的群众领教一下这位新悲剧人才的抒情天才,反正这角色用不到什么戏剧的动作,不至于使她出丑,反而能尽量显出她身段的美。
克利斯朵夫听完了故事,挣脱了高恩的手臂,哈哈大笑,直笑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说:“你们真教我受不了。
你们这些人都教我受不了。
你们根本不把艺术放在心上。
念念不忘的老是女人,女人。
你们排一出歌剧是为了一个跳舞的,为了一个唱歌的,为了某先生或某太太的情人。
你们只想着你们的丑事。
我也不怪你们:你们原来是这样的东西,那么就这样混下去罢,挤在你们的马槽里去抢水喝罢,只要你们喜欢。
可是咱们还是分手为妙,咱们天生是合不拢来的。
再见了。”
他别了高恩,回到寓所,写了封信给罗孙,声明撤回他的作品,同时也不隐瞒他撤回的动机。
会场里登时乱哄哄地闹了起来。
有人嚷着说这是对于听众的侮辱,作者应该向大家道歉。
第二天,各报一致把高雅的巴黎趣味所贬斥的粗野的德国人骂了一顿。
然后是一片空虚,完全的、绝对的空虚。
克利斯朵夫在多少次的孤独以后再来一次孤独,在这个外国的,对他仇视的大城里,比什么时候都更孤独了。
可是他不再像从前一样地耿耿于怀。
他慢慢地有点儿觉得这是他的命运如此,终身如此的了。
他可不知道一颗伟大的心灵是永远不会孤独的,即使命运把他的朋友统统给剥夺了,他也永远会创造朋友;他不知道自己满腔的热爱在四周放出光芒,而便是在这个时候,他自以为永远孤独的时候,他所得到的爱比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还要丰富。
在史丹芬家和高兰德同时学钢琴的,还有一个年纪不满十四岁的女孩子。
她是高兰德的表妹,叫做葛拉齐亚·蒲翁旦比,皮肤黄澄澄的,颧骨带点儿粉红,脸蛋很饱满,像乡下人一样地健康,小小的鼻子有点儿往上翘,阔大的嘴巴线条很分明,老是半开半阖的,下巴很圆,很白,神色安详的眼睛透着温柔的笑意,鼓得圆圆的脑门,四周是一大堆又长又软的头发,并不打鬈,只像平静的水波一般沿着腮帮挂下来。
宽大的脸盘,沉静而美丽的目光,活像安特莱·台尔·萨多画上的圣处女。
她是意大利人。
父母差不多成年住在乡下,在意大利北部的一所大庄子里,那边有的是平原、草场,跟小河。
从屋顶的平台上眺望,底下是一片金黄的葡萄藤,中间疏疏落落地矗立着一些圆锥形的杉树。
远处是无穷尽的田野。
四下里静极了,只听到耕田的牛鸣,和把犁的乡下人尖锐的叫喊:“吁嘻!
……走呀!”
在小葛拉齐亚周围,生命似乎睡着了。
人家不大理会她。
她是在恬静的空气中自由自在地长大的,那么平静,那么从容。
她性子懒懒的,喜欢东遛遛,西逛逛,没头没脑地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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