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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教育,所有的见闻,使一个儿童把大量的谎言与愚蠢,和人生主要的真理混在一起吞饱了,所以他若要成为一个健全的人,少年时期的第一件责任就得把宿食呕吐干净。
克利斯朵夫到了一个身心健康的人厌恶一切的关头。
本能逼着他把满肚子不消化的东西一齐淘汰。
第一先得摆脱那种令人恶心的多愁多病的情绪,那在德国人心中点点滴滴流出来的时候,像是从潮湿的地道里来的,有股霉烂的气息。
来点儿光明吧!
来点儿光明吧!
像雨点一样多的歌(11),涓涓不绝地流出德国人的心情,散布着瘴气、臭味,必须来一阵干燥峭厉的风把它们一扫而空才好。
歌的题材永远脱不了什么欲望、思乡、飞翔、请问、为何、敬月、敬星、献给夜莺、献给春天、献给太阳;或是什么春之歌、春之快乐、春天的旅行、春夜、春讯;或是爱情的声音、爱情的圆满、情话、情愁、情意;或是花之歌、花之敬礼、花讯;或是我心殷殷、我心如捣、我心已乱、我眼已花;还有是跟蔷薇、小溪、斑鸠、燕子等等来一套天真而痴的对白;再不然是提出些可笑的问句:“要是野蔷薇没有刺的话”
,“燕子筑巢的时候,她的配偶是老的一个呢还是新结合的?”
总而言之,全是春花秋月,触景生情,无病呻吟的靡靡之音。
多少美妙的东西给亵渎了,多少高尚的感情被滥用了!
而最糟的是,一切都是浪费掉的,老在公众前面把自己的心**裸地拿出来,只想亲热地,愣头愣脑地,向人大声诉说衷曲。
明明无话可说而偏偏絮絮不休!
这些唠叨难道没有完的吗?——喂!
池塘里的青蛙,你们静静行不行?!
克利斯朵夫觉得最难堪的,莫过于表白爱情时的谎言,因为他更有资格拿它和事实相比。
那套如泣如诉而循规蹈矩的情歌的公式,跟男子的情欲与女人的心都不相干。
可是爱情这回事,写作的人也经历过来,一生中至少有过一次的!
难道他们就是这样恋爱的吗?不,不,他们是扯谎,照例的扯谎,对自己扯谎;他们想要把自己理想化……而所谓理想化就是不敢正视人生,不敢看事情的真相——到处是那种胆怯,没有光明磊落的气概。
到处是装出来的热情,浮夸的戏剧式的庄严,不论是为了爱国,为了饮酒,为了宗教,都是一样。
所谓酒歌,只是把拟人法应用到酒和杯子方面去的玩意儿,例如“你,高贵的酒杯啊……”
。
至于信仰,应该像泉水一般从灵魂中出其不意地飞涌出来的,这里却是像货物一样故意制造出来的。
爱国的歌曲仿佛是写来给一群绵羊按着节拍咩咩地叫的……——哎!
你们大声地吼罢!
……怎么!
难道你们竟永远地扯谎——永远地理想化——连喝醉的时候、厮杀的时候、疯狂的时候也要扯谎吗?……
但他给热情蒙蔽了。
缥缈的雾,贫血的谎言,“没有阳光的幽灵式的思想”
,使他浑身冰冷。
他迸着全部的生命力向往于太阳。
他一味逞着青年人的血气,瞧不起周围的虚伪;是他假想的虚伪,他没看到民族的实际的智慧在那里逐渐造成一些伟大的理想,把粗野的本能加以驯服或加以利用。
要使一个民族的心灵改头换面,既不是靠些片面的理由,靠些道德的与宗教的规律所能办到,也不是立法者与政治家、教士与哲学家所能胜任,必须几百年的苦难和考验,才能磨炼那些要生存的人去适应人生。
然而克利斯朵夫照旧作曲;而他指责别人的缺点,在自己的作品中就不能避免。
因为创作在他是一种按捺不住的需要,不肯服从智慧所定的规律的。
一个人创作的动机并不是理智,而是需要。
——并且,尽管把大多数的情操所有的谎言与浮夸的表现都认出来了,仍不足以使自己不蹈覆辙,那主要是得靠长时期艰苦的努力的。
在现代的社会里,大家秉受了多少代懒惰的习惯之后,更不容易绝对地守真返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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