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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地回去,路上若没有耽搁,是不消两个钟头,就能到翁家山上的;本来是打算出来把一天光阴消磨过去的我们,回去得这样的早,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的时间了么?所以走到了五云山西南角的一条狭路边上的时候,我就又立了下来,拉着了她的手亲亲热热的问了她一声:
“莲,你还走得动走不动?”
“起码三十里路总还可以走的。”
她说这句话的神气,是富有着自信和决断,一点也不带些夸张卖弄的风情,真真是自然到了极点,所以使我看了不得不伸上手去,向她的下巴底下拨了一拨。
她怕痒,缩着头颈笑起来了,我也笑开了大口,对她说:
“让我们索性上云栖去罢!
这一条是去云栖的便道,大约走下去,总也没有多少路的,你若是走不动的话,我可以背你。”
两人笑着说着,似乎只转瞬之间,已经把那条狭窄的下山便道走尽了大半了。
山下面尽是些绿玻璃似的翠竹,西斜的太阳晒到了这条坞里,一种又清新又寂静的淡绿色的光同清水一样,满浸在这附近的空气里在流动。
我们到了云栖寺里坐下,刚喝完了一碗茶,忽而前面的大殿上,有嘈杂的人声起来了,接着就走进了两位穿着分外宽大的黑布和尚衣的老僧来,知客僧便指着他们夸耀似的对我们说:
“这两位高僧,是我们方丈的师兄,年纪都快八十岁了,是从城里某公馆里回来的。”
城里的某巨公,的确是一位佞佛的先锋,他的名字,我本系也听见过的,但我以为同和尚来谈这些俗天,也不大相称,所以就把话头扯了开去,问和尚大殿上的嘈杂的人声,是为什么而起的。
知客僧轻鄙似的笑了一笑说:
这一个伶俐世俗的知客僧的说话,我实在听得有点厌起来了,所以就要求他说:
“你领我们上寺前寺后去走走罢?”
我们看过了“御碑”
及许多石刻之后,穿出大殿,那几个轿夫还在咕噜着没有起身,我一半也觉得走路走得太多了,一半也想给那个知客僧以一点颜色看看,所以就走了上去对轿夫说:
“我给你们两块钱一个人,你们抬我们两人回翁家山去好不好?”
轿夫们喜欢极了,同打过吗啡针后的鸦片嗜好者一样,立刻将态度一变,变得有说有笑了。
知客僧又陪我们到了寺外的修竹丛中,我看了竹上的或刻或写在那里的名字诗句之类,心里倒有点奇怪起来,就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也同轿夫他们一样,笑眯眯的对我说了一大串话。
我听了他的解释,倒也觉得非常有趣,所以也就拿出了五元纸币,递给了他,说:
“我们也来买两支竹放放生罢!”
说着我就向立在我旁边的她看了一眼,她却正同小孩子得到了新玩意儿还不敢去抚摸的一样,微笑着靠近了我的身边轻轻的问我:
“两支竹上,写什么名字好?”
“当然是一支上写你的,一支上写我的。”
她笑着摇摇头说:
“不好,不好,写名字也不好,两个人分开了写也不好。”
“那么写什么呢?”
“只教把今天的事情写下去就对。”
我静立着想了一会,恰好那知客僧向寺里去拿的油墨和笔也已经拿到了。
我拣取了两株并排着的大竹,提起笔来,就各写上了“郁翁兄妹放生之竹”
的八个字。
将年月日写完之后,我搁下了笔,回头来问她这八个字怎么样,她真像是心花怒放似的笑着,不说话而尽在点头。
在绿竹之下的这一种她的无邪的憨态,又使我深深的、深深的受到了一个感动。
坐上轿子,向西向南的在竹荫之下走了六七里坂道,出梵村,到闸口西首,从九溪口折入九溪十八涧的山坳,登杨梅岭,到南高峰下的翁家山的时候,太阳已经悬在北高峰与天竺山的两峰之间了。
他们的屋里,早已挂上了满堂的灯彩,上面的一对红灯,也已经点尽了一半的样子。
嫁妆似乎已经在新房里摆好,客厅上看热闹的人,也早已散了。
我们轿子一到,则生和他的娘,就笑着迎了出来,我付过轿钱,一踱进门槛,他娘就问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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