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地叫了好几声。
啊啊,这几声的呼唤,便是我在这世上听到的他叫我的最后的声音!
出京之后,到某地住了一宵,就匆促逃往上海。
接续便染了病,遇了强盗辈的争夺政权,其后赴南方暂住,一直到今年的五月,才返北京。
想起来,龙儿实在是一个填债的儿子,是当乱离困厄的这几年中间,特来安慰我和他娘的愁闷的使者!
自从他在安庆生落地以来,我自己没有一天脱离过苦闷,没有一处安住到五个月以上。
我的女人,也和我分担着十字架的重负,只是东西南北地奔波飘泊。
然当日夜难安,悲苦得不了的时候,只教他的笑脸一开,女人和我,就可以把一切穷愁,丢在脑后。
而今年五月初十待我赶到北京的时候,他的尸体,早已在妙光阁的广谊园地下躺着了。
他的病,说是脑膜炎。
自从得病之日起,一直到旧历端午节的午时绝命的时候止,中间经过有一个多月的光景。
平时被我们宠坏了的他,听说此番病里,却乖顺得非常。
叫他吃药,他就大口地吃,叫他用冰枕,他就很柔顺地躺上。
病后还能说话的时候,只问他的娘:“爸爸几时回来?”
“爸爸在上海为我定做的小皮鞋,已经做好了没有?”
我的女人,于惑乱之余,每幽幽地问他:“龙!
你晓得你这一场病,会不会死的?”
他老是很不愿意地回答说:“哪儿会死的哩?”
据女人含泪地告诉我说,他的谈吐,绝不似一个五岁的小儿。
未病之前一个月的时候,有一天午后他在门口玩耍,看见西面来了一乘马车,马车里坐着一个戴灰白色帽子的青年。
他远远看见,就急忙丢下了伴侣,跑进屋里去叫他娘出来,说:“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
因为我去年离京时所戴的,是一样的一顶白灰呢帽。
他娘跟他出来到门前,马车已经过去了,他就死劲地拉住了他娘,哭喊着说:“爸爸怎么不家来吓?爸爸怎么不家来吓?”
他娘说慰了半天,他还尽是哭着,这也是他娘含泪和我说的,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实在不该抛弃了他们,一个人在外面流**,致使他那小小的心灵,常有望远思亲之痛。
去年六月,搬往什刹海之后,有一次我们在堤上散步,因为他看见了人家的汽车,硬是哭着要坐,被我痛打了一顿。
又有一次,也是因为要穿洋服,受了我的毒打。
这实在只能怪我做父亲的没有能力,不能做洋服给他穿、雇汽车给他坐。
早知他要这样的早死,我就是典当强劫,也应该去弄一点钱来,满足他的无邪的欲望,到现在追想起来,实在觉得对他不起,实在是我太无容人之量了。
我女人说,濒死的前五天,在病院里,叫了几夜的爸爸!
她问他:“叫爸爸干什么?”
他又不响了,停一会儿,就又再叫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