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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叫她“孩子”
,这让她又惶恐又感动。
她一边慢慢挪到了沙发跟前,一边偷偷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廖秋良指了指两张沙发中间的那张茶几,说:“今天就在我家里随便吃点饭吧,这菜都是我自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于国琴一低头才发现黑色的茶几上早已摆好了四个雪白的盘子,棋谱似的。
四道菜毫无声息地蛰伏在那里,就像一道已经设好的机关——一道豆豉鱼,一道炸丸子,一道白醋洋葱,一道盐水煮花生。
她嘴里分泌出了唾液,心里却由不得更加紧张。
这时候,廖秋良拧开一只白铁皮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盅酒。
他并没有给她倒酒,只是捏着酒盅向着虚无中碰了一下杯,然后就倒进了自己嘴里。
她终于坐下了,他催她吃菜,自己却并不动筷子,只抽了两口烟,接着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抽几口烟后紧接着倒第三杯。
两个人半天没说话,倒像事先就分好工一样,一个专门吃菜,一个专门喝酒。
她战战兢兢地吃了两口,又停住,但放下筷子,手又闲着,好像坐在这里就为了冷眼旁观一样,也是不妥,她只好若有若无地吃一点嚼半天,再吃一点。
而事实上她的肠胃被眼前的食物空前刺激着却得不到满足,正在她肚子里绝望地挣扎着。
她一只手捏着筷子一只手偷偷摁着肚子,生怕肚子里发出不争气的咕咕声,正吃着饭却饿成这样?活像只大饭桶。
其实现在就是给她一大锅红烧肉她都能吃下去。
是啊,一年到头几乎和荤腥绝缘,就像老光棍儿见了女色就难以自持一样,她见到荤腥的时候眼睛里也不可能有任何的漠然和恬适,即使有,也是装出来的。
她深信一个人只要肠胃被满足了就不存在贪婪,就像一个天主教徒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战争一样。
可是现在,她只能死掐住腹中的饥饿,绝望地装下去,装作对食物不感兴趣,装作她根本就不想吃。
这完全是受刑。
她每次偷偷瞟他一眼的时候,都看到他正微笑地看着她,他几乎不吃东西,偶尔才拈起一粒花生米送到嘴里,一粒花生米还要嚼好长时间,像牛反刍似的。
其余时间他都在一口烟一口酒,就像是就着香烟在喝酒。
在老家的时候,于国琴见过有人就着咸菜喝酒,有人就着一棵大葱喝酒,有人就着瓜子喝酒,还有人就着一只梨喝酒,这就着香烟喝酒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然而最让她害怕的还是他的微笑,就像她正站在一扇神秘的门前却不知道门后究竟藏着什么,会有什么东西突然跳出来。
她是真的怕他,因为他捏着她的七寸。
她恨不得立刻冲到厨房帮他刷碗去,那也比坐在这里舒服。
她眼巴巴地等着他结束,可是他显然并不着急。
他又喝了一口酒,做出了一副努力要和她闲聊的样子:“听系里说你家在吕梁山区?我没去过,你们那里都吃些什么?”
她审视着他这句话,他想干什么?但是既然她每月要花他三百块钱,那他问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吧。
那就给他讲讲吕梁山,也让他知道一下她为什么连这三百块钱都需要。
她说,在她家乡那里至今都是一天吃两顿饭,一年就有大半年时间靠吃咸菜过日子。
吕梁山上因为缺水,蔬菜很稀缺,为了节省蔬菜,家家户户在夏天蔬菜最多的时候狠狠腌上两大瓮咸菜,那种大瓮立起来比人还高,取咸菜的时候人必得踩个板凳趴到瓮口才能够着,一不小心就会栽进去。
咸菜瓮里的内容也是依季节的不同而变化着的,夏天的时候瓮里扔着茄子、豆角、辣椒、胡芹、芫荽,秋天的时候瓮里补上萝卜、荸荠、白菜,等到菜满得快溢出瓮口的时候,拿一块大青石压在上面,这大青石有专门的名字,就叫咸菜石,必须得找那些巨大而端庄、颜色又匀称的石头才可以镇住咸菜,咸菜石像锁一样压在众咸菜上面。
吕梁山上的人整整一个冬天就是靠这些咸菜和土豆过活,一大碗莜面上盖上几块咸菜就是一顿饭。
等到春天的时候,还要把一部分已经发酵好的咸菜从瓮里捞出来,先煮再晒,等晒成深红色的时候,咸菜就老了,名字也变成了老咸菜。
老咸菜软得像肉一样,一块一块串起来,串成一串往屋檐下一挂,晚上喝小米粥的时候,随手扯下一根腌萝卜就着粥稀里哗啦吃完也是一顿饭。
那些继续发酵的咸菜在夏天的时候会生满白色的肉蛆,瓮里密密麻麻地游动着一层白色的蛆。
咸菜还是捞出来照吃不误,还有的人专门喜欢吃蛆,且美其名曰“肉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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