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其一,权力惯性使然。
百年板荡,藩镇自专,州县胥吏权柄过重,上下其手已成痼疾。
彼辈久浸此道,视盘剥为常例,视民膏为禁脔。
殿下虽立新规,颁明诏,然彼等早已习惯‘天高皇帝远’之便,视中枢律令为可欺之纸文,更仗从龙旧部之虚名,以为殿下念旧,必不忍深究。
此乃积习难返,心存侥幸。”
“其二,情报壁垒与监管不利。
幽蓟乃至河北,自诩殿下龙兴根本,抱团排外尤甚。
中枢所派良吏,多受掣肘,难察下情。
而殿下倚重之元从、旧部,或因乡土情结,或因利益勾连,对此等行径或有意无意纵容包庇,乃至形成一张无形之网。
地方吏治之弊,层层相护,殿下耳目又因北顾草原而力有未逮,遂使此辈如鱼得水,恣意妄为,视殿下仁政为可乘之机。”
最后,他毫不犹豫,立即斩钉截铁道:“此非小利之争,实乃旧日藩镇习气对殿下法度之侵蚀,地方保护主义对中枢权威之挑战。
彼辈所争,非几斗米粮、几贯铜钱,乃是维系其不受约束、可以肆意渔利之‘旧规矩’!
若不雷霆整肃,此风必如瘟疫蔓延,动摇殿下今后立国之基!”
“好一个旧规矩……”
萧砚沉吟片刻,却是笑着点头,复而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缓缓踱步。
李珽一言落尽,竟是毫不退避,继续道:“对于此症结,臣亦有解法奉于殿下。
无非‘乱战诛军阀,立政清权贵’十字而已!”
此言一出,侍立一旁的温韬眸中精光骤闪。
需知李珽自己,便是萧砚集团中权贵最显赫的代表之一。
李珽对周遭目光视若无睹,只定定看着萧砚,清晰剖白。
“军阀者,拥兵自重之天下节度,不臣之藩镇也。
权贵者,如臣等,乃至岐、蜀及其余诸侯治下之王公将相也。
殿下欲匡扶天下,彼辈若兴戈抗阻,正以军阀处之,诛之可也。
然彼辈若俯首而定,却亦如殿下此番所见河北之景,留有权贵之身,行渔利之实。
若欲天下清明,吏治澄清,此等盘踞地方、侵蚀法度、动摇国本之蛀虫,无论出身旧勋新贵,皆当以权贵视之,必清之!”
萧砚踱步的身影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应李珽那惊世骇俗的“清权贵”
之论。
昏黄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注视着李珽,有审视,有探究,却亦有不以掩饰的欣赏。
他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但并未扩散开来,反而凝固成一种极致的沉静。
“公度,果然可托大事矣。”
而李公度本人,闻及此言,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慷慨激昂的承诺,只是对着萧砚,再次深深地、无比郑重地一揖到底。
——————
半月后,沧州城垣在望。
沧州地处河北东南,控扼永济渠咽喉,是漕运北上的重要节点,亦是拱卫海疆的重镇。
城外运河码头上,舟楫往来如织,较之别处更显稠密。
虽是初春,寒意未褪,但这片水陆交汇之处,已蒸腾起一股冬日萧索后奋力复苏的喧嚣与忙碌。
萧砚一行并未入城惊动地方,而是在城郊一处由夜不收提前控制的漕运巡检司驿站落脚。
驿站临河而建,推开后窗便能看见宽阔的河面,以及河岸上正在组织民夫清淤修堤的场面。
温韬无声趋近,将两份文书置于案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