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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戎道,“前追刘荣,后至刘渊,众人怕的,始终是流民军。”
而这始终是沈羡最大的倚仗,他们天然同世家敌对,也只忠于与她立场一致之人。
“所以刘渊如此急切。”
沈羡点点头,“他要在流民军班师前最后挣扎一回。”
“至于此前百姓为何不愿领你的情……”
沈戎淡淡开口,“于他们而言,徭役比田赋可要可怖上千倍万倍。”
沈羡登时有所明悟,蓦地睁大了眼。
田庄内的佃客被庇护了几辈子,躺在别家的地上,耕种旁人的田。
即便有的东家压迫得狠些,五税一,乃至收泰半之赋,他们好歹能有口饭吃,不必在这乱世之中琢磨如何苟全性命。
而一旦受朝廷征发,逼着他们上阵杀敌,多半有去无还。
相较之下,丢了自己的田产,孤身投奔高门大户,于贫苦百姓而言,倒成了上策。
所以,仅仅是令世家退田,不够。
朝廷还要许诺他们足够的好处,才能令其甘愿跳出豪强庇护。
最好……还要将徭役变成个“趋之若鹜”
的差事。
“依臣之拙见,不若伺机挑拨佃客同自己东家之间的关系。”
沈戎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他们以民怨针对你,如今也该让他们体会一番,自作自受。”
“你想挑动地方起义?”
沈戎应声:“只不过,这回针对的是世家。”
沈羡蹙眉,没多想便否了他的提议:“他们已经够累了,如今还再利用他们,我于心不安。”
“这不是利用,从长远看,这是为他们好。”
“可我不能替他们做决定,随意操控他们的喜怒……”
沈羡直勾勾盯着父亲,“这样与孙存勋、刘渊一干人有何分别?”
“你握着手中权力,不能畏首畏尾。”
沈戎耐心道,“天下千千万万黔首,你何德何能令人人称意?做自己想做的,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便足够了。”
沈羡头又偏过去,不看他,也不理他,睁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她这人一贯是个嘴硬的,当着旁人,尤其是沈家人的面,尤其不肯讨饶。
但她不犟,表面不松口,长辈的话倒能悉数听进心里。
最少一刻,至多一夜,待她想明白了,还是会跑到沈父面前认错。
“今日我来,就是想同你说方才那两句。”
沈父撑起身,将塌前矮凳拖了回去,“不叨扰你养伤了。”
“既然世家这么听刘渊的话,那么只要逼刘渊转变立场,退田一事便可迎刃而解。”
沈戎身形一顿,只以为她想通了,附和道:“他是个聪明人,所以你下手……”
“或许根本不用做得这么绝。”
“将选择权交到刘渊手中,让他自己挑选刘氏的结局。”
沈羡挑眉,“不是很好么?”
沈父失笑:“你这女郎向来古灵精怪,这是想到了什么鬼主意?”
“父亲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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