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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距离天亮还有大约两个小时，他站在那片空地上，调整了手中步枪的握姿，把手指搭回扳机护圈外侧，没有向前迈出那一步，也没有后退。
最先垮掉的是西侧的第三个环形阵地。
那个阵地位于仓库西北角，由一段沙袋掩体和两辆并排停放的皮卡组成，是控制西侧围墙缺口的最后一个固定火力点。
阵地上原本有十二个人，守了将近三个小时，弹药消耗过半，但一直没让进攻者越过那道缺口。
进攻方调了一门迫击炮。
不是重型迫击炮，口径不大，但精度足够。
第一发落在阵地前方大约十五米处，弹片没有伤到人，但把沙袋掩体的侧面削掉了一层。
第二发落在皮卡后方，引爆了车内的备用弹药，车体被掀翻了，碎片飞溅到掩体后方，造成了伤亡。
林锐站在仓库东侧的通道入口处，距离阵地大约两百米，在听到那两声爆炸后，他已经确认了那个阵地无法继续坚守。
随后的火力逐渐减弱，从密集的射击转为零星的还击，间隔越来越长，每一声枪响之间的空白都在延长，像一段正在被抽走支撑线的音频。
阿卜杜拉耶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背景里很安静，能听到风从远处吹过建筑物空隙时发出的低频呼啸。
“第三阵地还能还击，但已经有人开始后撤了。
还有几个人没有走。”
林锐没有立刻回应。
他知道那些人没有走，是因为他们还在那处位置上继续射击，而且也没有得到任何撤退的命令。
他等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不像命令，更像是一句已经确认过几次的陈述：“让他们撤。
不要走直线，绕过仓库北侧，进入第二阵地。
把还能用的弹药带走。”
通讯器里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阿卜杜拉耶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低了一些：“他们不愿意走。
说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林锐没有重复那个命令。
他走出通道，沿着仓库外墙向北侧移动了一段距离，在转角处停下来。
从这里可以看到西侧第三阵地的方向，能看到那些倒塌的皮卡残骸和松散的沙袋之间，还有零星的射击在继续。
一个受训的军官蹲在掩体后面，正在换弹匣，动作准确但偏慢，明显是在尽可能地节省弹药。
另一个伤兵靠在一段矮墙侧面，用左手托着步枪，没有瞄准，只是朝缺口方向打了一发。
他看过之后没有靠近，也没有喊话，只是在转角处站了片刻，确定那些人的射击还在继续，然后把格洛克从枪套里抽出来，检查弹匣，插回去。
第三阵地的火力在之后不到十分钟内，从断续的射击转为沉默。
隔了一段时间，有些人从残骸后面撤出来了，走得很慢，互相搀扶着，沿着仓库外墙向北移动。
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声打过来，在墙壁上留下一个个平行的弹孔，尘土从墙面弹落，在他们身后撒下一层薄薄的、仍在翻动的灰色细粉。
他们撤到第二阵地后方时，林锐已经在那里了。
来的人一共五个，其中三个还能自己行走，另外两个被搀扶着。
他们靠在仓库外墙的阴影里，没有立刻重新加入射击位置，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把空弹匣从枪上卸下来，装上一个新的，然后继续坐着。
没有人说“我们守不住了”
，也没有人说“我们尽力了”
，那些句子被自动滤掉了，只剩下换弹匣时那一声短促的金属卡入声。
林锐没有对他们说话。
他转向其他人，让他们分散部署到其他几个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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