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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沣偶尔会替他爸看鱼摊，当然有进出库房区的理由。
这天黄大沣出去喝酒没有出摊，黄小沣就从家里拿了20块钱，买了一瓶子农药，骗过看门大爷溜进市场库房，把农药全倒进了冰柜里。
他干完这起大事，心里除了爽快之外，还隐隐有些不安，干脆回家睡觉去了。
过后市场里的摊主们过来取冰，便把这些带着农药的冰块分散到了各自的摊位，鱼虾海鲜浓烈的腥味掩盖了农药的气味，导致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察觉出异样，许多顾客将沾染了农药的食物买回了家。
当日中午开始，顾客们陆续入院，医生发现患者们全体中毒且病症一致后，立刻报了警，而后警察通过轨迹交叉排查，很快确定了投毒的市场，并根据监控锁定了黄小沣。
这起案件影响极大，算得上霜城五十年来头一号的恶性投毒事件，黄小沣因为年龄的缘故躲过了牢狱之灾，但他的名字却已经名扬四海，整座城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实在不敢再叫了。
他爹妈思前想后，觉得这件事坏就坏在当年那个起名大师心太黑，肯定是“沣”
字五行多水，犯了水灾，这才让小黄子栽在水上，想通这一点，两人便点灯熬蜡翻了一宿的字典，按照土克水的思路，千挑万选出一个“冚”
字，毕竟山乃大土堆，山上再加一个冖字首，那岂不是土地佬戴高帽——土得盖了帽了吗？没说的，肯定能镇住小黄子命里泛滥的水灾。
所谓隐姓埋名，隐姓还排在首位，所以祖传的黄字也不能用了，直接去掉一个韵母，黄变胡，从此黄家九代单传一根独苗黄沣三世小黄子，被迫成为了胡小冚。
如今十年过去，胡小冚已经在霜城做起了红酒经销商，他的过往和曾用名一起留在了家乡，不再被人提及。
这份工作支持他在霜城新区买下了一套小公寓，因为只是个睡觉的地方，所以没有费心装修，墙壁还是灰黑的水泥墙。
加上近来低压无风，也许是郊区焚烧麦秆，也许是周边工厂违规排污，使得这片城区黑云缭绕，连续半个月不曾见过太阳。
胡小冚每天从灰黑的房间里醒来，独自走入灰黑的城市，然后再踏着灰黑的夜色，回归这个灰黑的家，眼中的世界几乎变得和眼睛一样，只剩下纯粹黑与不纯粹的白。
但今夜好像有什么不同了。
他站在公寓楼下望向天空，竟然看见一轮红月高悬于头顶，习惯黑白色的眼睛不免有些刺痛，心情也没缘由地烦躁起来，步入电梯后，他习惯性地点燃看了一支烟，在狭仄的电梯间里吞云吐雾起来，此时身后传来令人生寒的视线，反射性回头看去，原来电梯间里还有两个人。
这是一对年轻靓丽的男女，但却散发着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气场，像是藏在茫茫人海里的另一种生命，如果现在当场关闭灯光，可能黑暗中会亮起四只眼睛。
胡小冚连忙转回头，不耐烦地瞥了眼控制板，可惜电梯还要上升20层才能到家，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喷在一格格跳动的楼层上，出乎意料，缥缈的烟气并没有散去，反而像霰粒一样落在了地上，周遭空气也瞬间跨入三九寒冬，冷得无法呼吸了。
他不知所措地丢开已经熄灭的烟蒂，胡乱按遍楼层键，但却没有一个按键亮起。
“在电梯里吸烟是不是不太好啊？”
身后的女人平静地问道。
胡小冚骇然回头，发现对眼下这种状况惊慌失措的只有自己而已，那对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正镇定地看着他。
他背靠电梯板发出惊悚的声音：“你们是人是鬼？”
“我们啊不全是人，但你肯定快见鬼了。”
女人指指自己的心口，“你杀心太重，离投胎不远了。”
“我我我才不信……”
胡小冚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却紧张得连三个数字都按不准，“报报报警电话是多少来着……”
女人被他的动作逗笑，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不信最好，信则有不信则无，记住这句话，能保你的命。”
她话音刚落，电梯也叮然一声，抵达了公寓楼的20层，不等电梯门完全打开，胡小冚便逃命似的挤出了门缝，扑倒在家前的入户地毯上。
他壮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却被闪光灯晃了一下，只见那个奇怪的女人竟然在对他幽幽招手，幸而此时电梯门缓缓闭合，将这幅诡异的情景光景锁进了上升的隔间里。
电梯里，气温慢慢回归正常，地上的霰粒荡漾成一条长长的波纹，然后相继凹陷出眼眶、口器和耳洞，又演化出了四肢和尾巴，像是大壁虎一样穿透钢板消失在了电梯隧道里。
最后一刻，冻结于摄像头的霜花也融为了水汽，监控室内费心查找故障的保安发现白屏重新出现了画面，心里只惊讶了一下，便继续玩起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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