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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子被扇得歪斜过去，一手撑在冰凉泥泞的地面，一手捂住发烫的侧脸懵在原地。
汹涌的痛感此时才带着火辣辣的灼热蔓延开，清晰无比。
自小到大，娘亲待他素来温柔纵容，连一句重话都极少有，更从未动过他分毫。
此时脸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的惶恐来得迅速猛烈。
裴令春的声音冰冷，陌生得让阮清宴心头发颤：“我往日是不是再三叮嘱你，不许踏出醉月楼半步？”
阮清宴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慌乱地撑着小小的身体，踉跄跪直在雨中。
两只小手死死攥住裴令春湿漉漉的衣摆，不停地叩首认错：“娘亲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跑了，我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惹娘亲生气了，娘亲别这样对宴儿好不好，呜呜……”
裴令春看着他涕泗横流、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头纵有一丝不忍，却也不得不硬下心肠。
今日若不重罚，这孩子永远不知规矩、不知敬畏。
她挣开男孩紧抓的小手，也不管他能不能跟上，转身便走。
滂沱大雨中，阮清宴小小的身影几乎要融进沉沉雨幕。
他看着娘亲决绝离去的背影，一步步远离，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了，剧痛铺遍四肢百骸，比任何他经历过的疼痛都要痛。
顾不得满脸雨水泪水，阮清宴踉踉跄跄从泥泞中站直身子，拼尽全力朝着那道背影狂奔追去。
即使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膝盖磕在石板上，他也不敢停，爬起来继续跑。
天色昏暗，雨势未歇，天际依然泛出浅浅青灰色。
裴令春早已回房沐浴更衣，换上了干爽的衣袍，湿透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
云枝见她落座，连忙端上煨了许久的药膳，目光却频频望向连绵雨幕。
阮清宴还孤零零跪在雨中呢。
方才他去厨房端药膳时路过院子，那孩子已经浑身湿透了，瘦小的身影跪在雨中缩成小小的一团。
裴令春轻舀一勺热汤，缓缓抿入口中，瞥见他忧心忡忡的模样，眉梢微挑，淡淡出声：“怎么？心疼了？”
云枝端着汤碗坐下，眉眼间满是不安：“宴儿才七岁，这般整夜淋雨跪着，身子哪里受得住。”
“他受得住。”
裴令春望着窗外雨帘，声音渐沉，“他五岁时，便能从寒冬腊月的京城，一路辗转跋涉，被人押解至金陵，风餐露宿，铁镣加身，满身冻疮，这等苦楚都熬过来了。
是我这些年太过纵容宠溺，把他养得肆意任性，才敢将我的叮嘱抛之脑后，肆意妄为。”
云枝闻言低低一笑，眉眼温柔，凑上前轻声揶揄：“夜里找不到人之时，是谁慌得险些翻遍整条秦淮河？如今是寻回了，说话自然硬气许多。”
裴令春伸出食指，指尖朝着他的眉心重重一点，点得他往后仰了仰：“说到底，你看管不力，罪责最大。
该罚的不止他，你也该去雨中跪着思过。”
“娘子饶过我。”
云枝立刻顺势依偎上前，轻轻环住她的胳膊，将脸贴在她肩头，“他只说在后院玩耍，我当时一心在厨房为娘子煨制药膳，满心只记挂着娘子身子，哪里能时时刻刻寸步不离盯着他？我心里，从来都是以照料娘子为首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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