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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仰起头,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喉结吞咽着甘涩的酒液上下滑动,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炙热。
整座酒店被聂明远包下了,迎宾牌两侧堆满了鲜花,白色山茶连根带土从温室里移出,栽进考究的陶瓷花盆里,一盆接着一盆,沿着红毯一路排到旋转门口,像是十一月份被人硬生生撕了一道口,春光忽然走错了门。
宴会厅挑高至少十米,穹顶是一整片弧形的玻璃天窗,主灯是一组层层叠叠的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被擦得透亮,光线从无数个切面折射出去,像是头顶悬着一面巨大的星图。
大厅正中央搭了一个圆形的舞台,舞台周围是鲜花和绿植,但舞台上是空的,仪式还没开始。
舞台四周是自由流动的餐区,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摆着冷餐和香槟塔,服务生穿着笔挺的白衬衫黑马甲穿梭其间,托盘上的水晶杯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细响。
人很多,商业版面上的、科技圈的,各路新贵端着酒杯在角落里谈笑风生,金融圈的几个大佬围成一圈更是不知道在聊什么。
有人带着女伴,有人带着助理,每个人都穿得像是刚从时装周秀场赶过来的。
寒暄声此起彼伏,如空气中混着香槟的甜,如冷餐里的松露油,如女士香水的后调,热闹但不嘈杂,是一种被财富和地位调低了音量的喧哗。
就在这时,巨大的水晶吊灯一层一层熄灭,像星空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外往里收拢。
整个宴会厅暗下,人群中发出一阵很轻的骚动,不是惊慌,是那种期待已久且带着兴奋的窃窃私语。
一束聚光灯打下,照在了大厅左侧的旋转楼梯上,楼梯是白色大理石的,扶手是锻铁的,雕着繁复的花纹从二楼蜿蜒而下。
紧跟着,第二束聚光灯亮起,照在了右侧对应的楼梯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聂明远从左侧楼梯走下,他穿了一身深藏青色的三件套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暗的光泽,领带是暗红色的,皮鞋擦得锃亮。
他保养得很好,五官是那种很正统的英俊,鼻梁很挺,下颌线条硬朗,但让他看起来与众不同的不是长相,是身上那股劲儿,那种靠自己在商场里一拳一脚打出来,且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
他走路的姿势很沉,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慌,他在楼梯中间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嘴角挂着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然后用右手系上了西装中间那颗扣子,动作随意,但满场的女宾至少有三分之一在看那只手。
与此同时,他的未婚妻从右侧楼梯走下,整个宴会厅静了。
女人身材高挑,比例刚好,每一处线条都是圆的该圆,直的该直,黑色高定旗袍,正宗民国款式,立领,斜襟,盘扣,每一颗都是手工打的玉扣。
她头发盘起,用一根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脸上没有浓妆。
她在楼梯中间站定,左手轻轻搭在扶手,右手垂在身侧,旗袍的侧摆在聚光灯下微微晃动,然后她抬起眼睛,看向左侧楼梯上的聂明远,嘴角弯了一弯。
那个笑不是羞涩,而是一种笃定且温柔。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始往下走,步伐没有排练过的刻板,但配合得天衣无缝,聂明远步子大,但刻意放慢了速度;女人步子小,但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
他们在楼梯底碰面,聂明远伸出左手,她把手搭进他掌心,然后聂明远低头,在她左脸颊上轻吻,动作不大,但很自然,周围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几声善意的起哄。
主灯亮起,大厅恢复明亮。
聂明远牵着未婚妻的手走进人群,开始挨个和宾客敬酒,他一手端着红酒一手护在未婚妻腰后,每介绍一个人就微微倾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句什么,大概是告诉她这位是谁,怎么称呼。
女人点头,微笑,和每一位宾客碰杯,姿态大方从容,偶尔有人开了玩笑,她会偏头笑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那种优雅的得体。
意思一圈以后,聂明远已经走到了舞台前面,端着酒杯面对所有宾客,笑容满面,声音洪亮,仪式会在半小时后正式开始,大家先自行吃喝,自助随意,别跟我客气。
人群重新散开,谈话声和笑声重新涌上,冷餐区的服务生端着新出炉的龙虾卷穿梭往来,吧台的调酒师重新开始摇晃雪克,气氛比刚才更松弛了一些,大概是因为仪式的时间有了明确的倒计时,大家都想在开始之前再喝一轮。
聂明远揽着未婚妻的腰走到窗边,抬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低头在她耳边耳语,累了就回休息室休息,一会儿开始我再叫你。
女人点点头,确实有些倦了,脚上那双高跟鞋是新的,站了这么久,脚踝已经酸了,她松开聂明远的手臂,转身往侧廊连通的休息室走去,聂明远站在原地目送她,直到她转过走廊拐角才收回目光。
旋转门里的大堂被清空了,原来的沙发区被重新布置,成了一个迎宾酒廊。
大堂正中央摆了一架三角钢琴,琴师弹的是肖邦的夜曲,音符从琴弦上淌出来,给整个空间铺了一层温润的底噪。
一辆黑色跑车无声无息地驶入酒店门廊,车身很低,线条像一只伏在地上的野兽,漆面是哑光的深黑,引擎声极轻,不是那种改装车炸街的轰鸣,而是一种被压得很低且浑厚的低吟。
车还没停稳,门廊两侧的记者就动了。
蹲守的娱记们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从下午三四点开始,陆陆续续有豪车抵达,但都是商界名流,没有他们想拍的人,所以他们没走,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林朝歌回国了,而聂明远是她的亲舅舅。
这两条信息加在一起,足够让任何一个娱乐版编辑下令死守,所以当这辆黑色跑车从街角拐进来的时候,所有记者的神经同时绷紧。
快门声在车门打开的同一瞬间炸开,长枪短炮从栏杆外面伸进,镜头对准了那扇缓缓开启的蝴蝶门,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安保人员立刻组成人墙顶上去,手拉手把记者挡在警戒线外。
有人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把照片传回了编辑部,有人在高喊林朝歌看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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