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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暑热被近海海风缓缓吹散,草木混着鲜果的淡香漫满后山别院。
墨苍渊一早吩咐所有值守、清扫下人全部退至百米外廊道待命,整片院落只剩上官锦熙与墨涵二人。
风擦过两侧矮树丛,叶片翻出细碎沙沙声响,四下静到指尖碰瓷盘、瓷底落青石的细微动静都清晰可闻。
墨涵蹲在院前错落青石台阶旁,拎着半桶后山山泉凉水,低头细细搓洗筐里的桃梨。
冰凉泉水长时间浸着指腹,指尖泛出青白,每颗果子都擦净表皮绒毛,顺着白瓷盘沿对齐码放,间距分毫不差。
这份极致妥帖的分寸,是他漂泊寄人篱下数年磨出的本能——凡事做到无可挑剔,才敢奢求旁人半分温和对待。
瓷盘稳稳摆到上官锦熙身侧石桌后,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收紧,心底按着长久规矩打算躬身退去候命,双脚却像被青石地面牢牢吸住,半步挪不开。
数年积压的委屈、不甘,还有藏在血缘里的柔软怜惜,像一团拧死的线堵在喉头,闷得呼吸发沉。
在外人眼中,他永远是温顺好用的副手,墨苍渊只把他当成打理杂事的工具,岛上管事也只评价他安分省心,从来没人愿意深挖他乖巧外壳下失衡的心境。
难得四下无人,眼前的上官锦熙相处短短几日,便能一眼看穿他所有刻意掩藏的情绪。
积攒多年的心事几乎冲破心防,可话到嘴边,他几番抬眼对上对方平和的目光,又慌忙垂下眼帘,不愿展露心底狼狈脆弱。
上官锦熙斜倚长条青石凳,素色长裙松散铺在冰凉石面,脊背松弛却端正。
她没有催促,也不用审视的视线紧盯少年,只微微侧头静静等候,留出充足留白让他梳理纷乱心绪。
这份不带评判、不施压的包容,像温软流水,轻轻冲开了他裹了多年密不透风的心防。
长久沉默后,墨涵肩头轻轻一颤,嗓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风声盖过,藏着化不开的酸涩:“不管我把情绪藏得多严实,你总能看出我心里乱糟糟的。”
上官锦熙指尖轻搭粗糙石面,语气闲散如午后闲谈,一句话戳破他数年自我内耗的根源:“你总把旁人的认可当成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底气,可你心底真正渴求的,从来只是不分尊卑、无区别对待的平等在意,这么多年,没人分给你分毫。”
入耳瞬间,墨涵鼻腔猛地一酸,眼底浮起一层湿热。
他咬紧下唇、攥紧衣摆,硬生生压下翻涌的酸涩,维持着从不在外人面前失态的得体模样。
“我和墨宸、墨玥流着一模一样的血脉,命运却天差地别。
他们母亲是清河崔氏出身的崔绫,家世体面,墨苍渊所有温柔耐心,全都只留给这对龙凤胎。
哪怕两个孩子常年被业气缠体,日日咳喘寝食难安,他也愿意倾尽海岛全部资源,放下半生霸业四处寻访救人的法子。”
反观自己,出生便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年少独自在市井颠沛流离,无长辈庇护、无安稳住处。
这些年收敛全部棱角,事事顺从周全,把所有差事做到极致,也换不来墨苍渊一次发自内心的正视。
话音顿住,他抬眼遥遥望向远处住院楼ICU楼层,脑海闪过无数次隔着玻璃窗探望弟妹的画面:单薄孩童蜷缩病床,肩膀随剧烈咳喘不停发抖,连平稳呼吸都是奢望。
心底翻涌的落差不平,瞬间被同源血脉生出的怜惜冲淡大半。
“可他们终究是我亲弟妹,每次看见他们难受的模样,我夜里回到简陋住处整夜辗转,实在不忍心无辜孩童,替父辈犯下的罪孽常年承受病痛折磨。”
不甘与怜悯日夜在心底双向拉扯,这份复杂心绪他憋了整整数年,找不到任何人放心倾诉,只能独自默默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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