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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老街街口，身后温热稠密的人间烟火，缓缓淡散。
清晨暖阳铺洒老街青砖，暖意融融，可脚步朝城西荒山踏出数里，周遭气场骤然异变。
城内街巷规整，行人摊贩往来不绝，市井阳气厚重，足以压散细碎阴晦；越往城外，民居愈发稀疏，青砖路变为碎石土路，野林丛生，风温一路下沉，阴冷步步逼近。
我背着红菱连夜收拾的行囊，布袋还残留着她整理时的温软气息，包里干粮净水、跌打伤药一应俱全。
这细碎牵挂，是我此行最大的心安，也是我必须平安归家的执念。
身侧李胖山背着硕大装备包，负重之下依旧步履轻快，一路喋喋不休，满心畅想此行收获。
他眼里只有墓中古件、四千大洋保底酬劳与小件三成分红，彻底沉溺在自己编造的废冢捡财、零险躺赚的美梦之中，对山林异变的阴冷诡气，毫无察觉。
“小九放宽心，这条山路我走了百八十遍，熟得很！”
李胖山拨开挡路荒枝，回头嬉笑着笃定说道，“白日进山阳气鼎盛，山野阴邪不敢近身，顶多山路难走费脚力，半点凶险没有。
墓口就是塌废千年的露天土坑，通透无煞，咱们捡些古钱残玉，半个时辰便能完事，正午之前就能回城，红菱姑娘大可安心。”
他反复念叨说辞，既是安抚我，也是自我麻痹，刻意忽略山林深处沉沉压下的压抑戾气。
我默然随行，神色淡漠，心底却万分警惕。
自血脉觉醒、龙瞳成型，我的五感远超常人，可辨气场、察阴煞、观异动。
从踏入山林地界那一刻，我便清楚知晓，这片荒山，根本无半分平和。
秋日山风本该清爽，林间风息却刺骨湿冷，顺着衣领袖口钻入骨缝；山间草木繁茂，却全是暗沉死气，树叶无风微颤，野草伏地蛰伏，整片山林死寂诡异。
寻常山野虫鸣鸟叫不绝，可这片紧邻汉墓的山林万籁俱寂，秋虫匿声、飞鸟避枝、走兽远离，只剩我和李胖山的脚步声，沉闷回荡在林间。
这是地脉聚阴、凶地锁生的专属异象，唯有千年古墓盘踞地底，才能断绝山野生机，形成这般寸灵不生的死寂之地。
胖子口中煞气散尽、废冢无凶的谎话，早已不攻自破。
而比山林凶象更让我凝神的，是一道如影随形的隐匿气息。
自打出城踏入山野土路，一道空灵缥缈的气息便尾随在后，无活人暖意，无阴邪戾气，介于阴阳之间，始终与我们保持百丈距离，不远不近，不离不弃。
是黑衣老哑。
那日官道旁，他百步驻足，一指荒山，点破我陈家千年殉道宿命。
我早已知晓，这位超脱棋局的哑人，一直在暗处观望我的一切。
可我没料到，今日我动身进山，他竟全程隐匿山林，一路尾随。
我不动声色，脚下步伐未变，眼底悄然亮起淡金色龙瞳。
龙瞳破虚妄、穿遮蔽，视线穿透层层林木荒草，直达百丈外密林深处。
古树浓荫之下，黑衣人影静立不动，衣袍沾着夜露湿气，周身气息完美融入山林暗影，形如枯木磐石，毫无存在感。
寻常人即便直面他，也只会视作树影，唯有我能看清他沉静的眉眼，看清他遥遥望向我的目光，无喜无悲，静默相随。
我收回龙瞳，面色如常，心底波澜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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