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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的时候曾有幸得到一台收音机。
它的外壳是厚厚的黑色塑料片,顶上支出来一根天线,看起来像个被变成砖头的外星人。
塑料片上还有因为高温而变形的、融化的痕迹。
它应该经历过火灾。
我那时还和蕾塞住一起,每天夜里都会用收音机听邻国的音乐电台。
那时我们最喜欢的节目是波兰之声,因为一到晚上九点主持人就下班了,随后开始循环播放流行歌曲。
他们有一份清单,我记得很清楚,十首曲子按照顺序,不断地重复演唱。
这其中,我最喜欢大卫鲍伊。
蕾塞喜欢abba。
我时常想,我们拥有相似的童年,却有着不同的品味。
人们,或者心理学家,不都说童年的经历(或阴影)造就了我们的往后余生。
那为什么我们俩,镜像生长的杀手女孩,会对歌谣有不同的选择呢?
我相信,人之性格的草蛇灰线并不完全来自于童年记忆,不完全来自于你小时候受过什么苦,它冥冥中与你还在母亲体内的黑暗阶段有关。
或许我的母亲喜欢听大卫鲍伊吧,我不知道。
我认为人对音乐的品味相当一部分都是与生俱来的。
至于收音机是怎么来的,其实是我和蕾塞两个人共同的荣誉。
那是一次艰险的任务。
我们奉命击杀一个官员,彼时她十三岁,我十四岁,两个人都跟坦克的履带轮胎差不多高。
我们拿着笨重的老式手枪,如同在鹅卵石路面上窸窸窣窣行走的老鼠,明斯克仿佛永恒阴郁,无论下不下雪,天空都是铅灰色的,随时有战争与死亡会降临。
幸好任务顺利完成,我们自作主张收缴这位官员的私人财产。
彼时的我们对钱没有概念,我们更喜欢那些来自“文明世界”
的产物。
比如电影碟片,比如缀着酸凉的假钻石的黑纱女士帽子,又比如一台蠢笨的收音机。
这些东西似乎能把我们带出白俄罗斯,让我们成为拥有人权的自由孩子,在蓝白分明、云朵硕大的天空下,奔跑在翠绿到虚假的草坪上,也许还有牧羊犬在一旁欢欣鼓舞地跳跃。
我们太想拥有亲人,太想生活在没有高压、教官、受训、鲜血、胃绞痛、灰泥雪污、拳套、枪、变质的猪油、蟑螂、阴冷的水泥宿舍……之外的世界。
因此,变得更强大,成为了我们所有孩子的终极目标。
要逃离,首先得学会跑。
……
我睁开眼,映入视野的是五条的脸庞。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上方空气中的某一处,心不在焉地托腮。
我张开嘴,干哑地喊他:“……水。”
他微微一激灵,回过神,脸上忽然有了光彩,像是灵魂归位。
我难以形容这个笑容,比我曾见过的每一个他都更加活灵活现,都更像“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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