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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写谁忘了母亲衣色,没有写谁差点想不起弟妹乳名,没有写何知白那段断掉的小调,也没有写裴阿绾腕上的红绳怎样褪成浅白。
它把所有人的不安、感激、依赖、牵挂都写得干净齐整,齐整到若不是今日亲眼看见,谁都会以为这只是护城旧礼。
阿纸在袖中轻声道:“它写得好干净。”
温敛道:“嗯。”
“干净就能过?”
“所以要重写。”
赵管事听见这句,脸色一变:“温公子慎言。
护城正供八十年有据,珠城八十年无大水,账岂能因今日一页疑档尽翻?”
温敛看向他:“不是尽翻。”
赵管事一怔。
温敛道:“能落的,落。”
这句话不响,却让老敖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沉,像看见纪衡当年留下的旧影,又像终于确认温敛没有被碑前这一场惨烈推得乱了笔。
司录阁不替人发怒落账,也不把一城所有恩怨一笔抹平。
护城碑镇过水,红绳安过人,这些不能因裴阿绾一死便说成全假;可正因为有恩,才更要把恩下头被转走的承负写清。
温敛提笔。
账页上,湿红绳后的空栏终于承住笔锋。
第一笔落下时,护城碑下的水声沉了一下。
珠。
总页供香栏微微一亮,随后暗下去。
那些真实谢恩、真实恐惧、真实盼平安的香火没有散,仍在白石堤上,也仍在珠城百姓腕上的红绳里。
可它们不再全数隐入“自愿供奉”
四字之后。
第二笔。
城。
免供栏旁的“薄愿入总”
被账页冷光一压。
王婶手里的木签轻轻裂开一道极细的缝,裂缝不深,却让那枚木签上的名字显得更清楚了些。
拴儿抬头看了一眼,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能把那两个字看得那么明白。
第三笔。
剑。
剑槽深处银白残痕骤然亮了一瞬。
那光并不邪,清冷、古旧,仍有镇水之力。
它一亮,堤下水声便本能地退了一层。
可同一瞬,温敛袖中的账页冷意往上冲,像那一线银白并不只向碑下压水,还往极远极高处牵了一丝。
那一丝太细,细到像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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