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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旧小车进巷时，桂婆先把井边的竹竿按住了。
竹竿上晾着十几截旧红绳，有船绳，有病绳，也有几根洗到褪色的平安绳。
它们不是无主旧物，只是城南穷户舍不得换新，送到南井来洗一洗，等晾干了还要拿回去系。
可净城日的小车一进巷，凡是无牌、断结、旧得看不清号的东西，都会被先归到“待认”
里。
车轮碾过湿石板，发出闷响。
前头摇小钟的人喊：“净城收旧——无主旧绳、无牌残物，申后不留！”
巷子里的人立刻避开。
有人把门边破竹筐收回屋里，有人把孩子腕上的旧绳往袖子里藏。
城南人知道规矩，也怕规矩。
平日里没人管的破旧东西，到了大祭前就都有了去处；去处一旦写上，便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小车停在南井旁。
车旁两个穿灰短衣的男人，一个推车，一个拿票。
拿票的看了井边竹竿一眼，道：“南井旧绳三束，无牌者尽收。”
桂婆冷笑：“你睁眼看看，哪一束是无主？这几根是刘家船绳，明早要出港；那两根是钱婆子的病绳，洗完还要拿回去；剩下的是孩子平安绳，穷人家换不起新的，洗旧碍着谁了？”
那人不耐烦：“大祭前清旧，旧规。”
“旧规也没有把有主待洗当无主收的理。”
“票上写了。”
那人把纸票一抖，“南井旧绳三束，申前清走。
你要争，去白石堤找赵管事。”
阿绾看向那张纸票。
纸票不大，边上压着一枚红印，字写得很急。
她看不全，只看见“南井”
“旧绳”
“三束”
几个字。
若这票入了清旧流程，井边这些绳就会被装进车里，送去白石堤。
到了那里，有牌的可退，无牌的压待认，再无人认，便送焚。
这流程没有错。
错的是，这一车来得太早。
桂婆方才说过，申后各巷才收旧。
如今申时未到，小车已经进了城南。
它不是顺路收来的，更像是有人专门让它先来南井。
老周也看出了不对，走上前道：“票给我看看。”
拿票的人上下打量他：“你哪位？”
老周亮了腰牌：“府衙。”
那人脸色变了变，却没有立刻把票递过去：“府衙也管净城？”
老周心里其实没底，嘴上却硬：“净城旧物入册，府衙也要核。
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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