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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端着药碗进来时，沈清茗那张脸上还带着重伤后的苍白，嘴唇没有多少血色，后脑的纱布在发髻下若隐若现，眼神还有些涣散，她已经撑着坐了起来，正低头看着自己摊在薄被上的手掌，像在确认什么。
晚晴鼻子一酸，快步上前把药碗搁在矮几上，替她把滑落的薄被拢到肩头。
“大姑娘，老太太来了。”
话音未落，院子里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老太太扶着蛮娘的手走进内室时，沈清茗想要撑着身子下床行礼。
老太太快走两步按住了她的手，力道不大，掌心的温度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笃定。
“坐着。”
老太太的目光从沈清茗缠着纱布的额头扫到脖颈上残留的淤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这一遭，你受罪了。”
沈清茗微微摇头：“让祖母担心了。”
老太太没有接这个话茬，目光往身侧一扫。
蛮娘会意，往前走了半步，站在老太太和沈清茗之间。
“往后，阿蛮跟着你。”
沈清茗的目光落在蛮娘身上。
靛青短褐，腰间束着牛皮板带，站在那里像一截沉默的树桩。
满府里没有人能使唤得动她，如今老太太把这个人放在了云微居。
“是。”
沈清茗应了一声，没有推辞。
老太太见了她的反应，眉间那条压了许久的皱纹松了几分。
她偏过头，看了身侧的贴身大丫鬟一眼。
瑞珠跟了老太太十来年，是个眉眼干净、手脚利落的人。
她从进门起便安静地立在老太太身后，手里捧着一只青布包袱。
得了老太太的眼色，她上前半步，将包袱搁在沈清茗手边的矮几上。
包袱不大，看起来沉甸甸的。
沈清茗解开包袱皮一角。
厚厚一摞纸，纸边泛着陈旧的黄，墨迹深浅不一，每张纸上都压着不同的月份和日期。
邸抄。
“这些是近三个月的。”
老太太的声音不紧不慢，目光落在沈清茗脸上，“你父亲常年在外，府里没有旁人看这些。
我老眼昏花，看着费神。
你年轻，眼睛好使，替祖母看看。
以后只要有邸抄到了，都让瑞珠给你抄一份送来。”
老太太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看了，心里有数就好。”
沈清茗放下手中的邸抄，抬起眼来迎上祖母的目光。
老太太的眼睛里没有试探，也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回望着她。
“孙女明白。”
她的声音不高。
沈家是天子安插在江南的眼线，邸抄上的每一个字——哪位御史参了谁、哪道茶税奏疏被驳回了、哪位皇子最近在户部露了脸——都可能在千里之外的吴兴引发一场看不见的暗流。
老太太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时，语气依旧平淡，眼底却多了一层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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