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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们说，等功成名就了，就一起归隐，找个小地方，读书写字，不问世事。”
“记得。”
苏轼看着弟弟的眼睛，认真地说：“这个约定，我没有忘。”
苏辙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轼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然后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上的一层薄霜，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苏轼掀开车窗的帘子，回头望去。
苏辙还站在门口，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模糊。
他放下帘子，靠回座位，从怀中摸出那张随身携带的诗稿。
那张写有《和子由渑池怀旧》的纸已经有些皱褶了，边角磨出了毛边。
他把它摊开来，又读了一遍，像是在读一封写给自己的信。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马车穿过汴京的城门，驶入了广袤的中原大地。
前方的路很长，长到望不到尽头。
凤翔，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正在千山万水之外等待着他。
那里将有堆积如山的公文等着他批阅，有千头万绪的政务等着他处理，有他从未经历过的挑战与磨砺。
他放下诗稿，将苏迈从王弗手中接过来，抱在怀里。
那孩子已经一岁多了，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马车的顶棚，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
窗外，秋日的田野一望无际。
收割后的田野上覆了一层薄霜，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
远处的村庄升起了炊烟，人们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
马蹄声脆，车轮滚滚。
一只孤鸿忽然从路边的草丛中惊飞而起，振翅直冲向灰蒙蒙的天空。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寻找方向，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向着南方飞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终变成了天边一个微不可察的黑点，融入了无垠的青空。
苏轼目送着那只飞鸿远去，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知道，自己也该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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