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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封的那一日，欧阳修也在场。
当誊录官拆到第二名的试卷，报出姓名的那一瞬间，整个大厅忽然安静了一瞬。
“眉州眉山，苏轼。”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不是曾巩。
欧阳修愣住了。
他快步走上前去，从誊录官手中接过那份试卷，亲自核对了卷头的封条和编号。
没有错，那篇被他判为第二的文章，那篇让他以为出自曾巩之手的文章，作者写的是清清楚楚的两个字：苏轼。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惭愧——他欧阳修自诩阅人无数，文章看过一眼便能知其人，今日居然判断失误，错把苏轼当成了自己的门生。
但紧接着，第二个念头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惊喜。
原来是他。
原来是那个在兴国寺里呈上文章让他惊叹不已的蜀中少年。
他的眼光没有错，那日在书房里说出的话没有错。
这个年轻人的才华，已经在这篇省试文章中得到了最有力的证明。
“此人可谓善读书、善用书。”
欧阳修将那份试卷放在桌案上，对周围的考官们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他日文章必独步天下。”
然后，他又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铭记终生的话。
“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也。”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从此以后，我欧阳修要让开一条路，让这个年轻人脱颖而出。
这是一个文坛领袖对后辈最高的赞誉，也是一个长辈对来者最大的胸怀。
消息传得很快。
省试放榜前夕，“苏轼”
这个名字已经在汴京的文人圈子里不胫而走。
那个被欧阳修赞为“善读书善用书”
的蜀中少年，那个让文坛领袖说出“放他出一头地”
的年轻士子，成了所有人谈论的焦点。
但苏轼自己对这些还一无所知。
他正在兴国寺里，和苏辙一起，焦急地等待着放榜的消息。
这几日的等待，大概是苏轼二十一年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光。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白天照常读书，晚上照常作文，假装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读着读着书，目光就会忽然飘向窗外；写着写着文章，笔墨就会不自觉地停顿下来。
他的心悬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处。
苏辙比他要镇定一些，但也只是表面上的镇定。
苏轼注意到，弟弟这几天翻来覆去地看同一页书，翻了三天，还没翻过去。
苏洵倒是真的镇定。
这个经历了太多起落的中年人，知道焦急没有任何用处。
他每天照常出门会友，回来后照常检查两个儿子的功课，仿佛即将揭晓的省试结果与他毫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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