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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弗愣了一下，随即掩嘴笑了。
这一笑，满室的烛光都仿佛晃动了一下。
“有一点。”
她轻声说。
苏轼立刻起身，跑到厨房端了一碗馎饦回来。
程氏在后面追着喊“不合规矩”
，他也没理会。
王弗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抬起头来，眼睛里亮晶晶的。
“这就是子由说的那种馎饦吗？”
“子由跟你说了？”
“嗯。
他说你最爱吃这个。”
苏轼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位即将共度一生的女子几乎一无所知。
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读过什么书，有什么心事——他全不知道。
“你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
他问。
“读书。”
王弗回答，“不过读得不多，只是《诗》《书》《列女传》这些。”
“《列女传》？”
苏轼来了兴趣，“那你一定知道班昭了？”
“知道。”
王弗放下碗，认真地说，“班昭续《汉书》，是女子中的大才。
不过我更喜欢她写的《女诫》之外的东西，比如她给邓太后上的奏疏，字字恳切，有丈夫气。”
苏轼有些意外。
他认识的那些女孩子，大都是谈论女红、谈论饮食、谈论邻里长短的。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一个能和他谈论班昭奏疏的女子。
“那你觉得班昭的奏疏好在哪里？”
他追问。
“好在她不以女子自限。”
王弗想了想，认真答道，“她写奏疏的时候，没有想着‘我是女子，我的话可能不重要’，而是就事论事，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种底气，比许多男子都强。”
苏轼忍不住拊掌大笑。
“说得好！”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你这句话，就值得我敬一杯。”
王弗也大大方方地端起了酒杯。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窗外，月亮的清辉洒满了纱縠行的庭院。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窗纸上，随风轻轻晃动。
远处传来岷江的水声，隐隐约约的，像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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