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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论历代正统之变迁,将夏商周到宋的历史从头梳理一遍,剖析每个朝代“得统”
与“失统”
的原因。
其中有几处论断极为大胆,比如认为“秦虽暴虐,然统一天下、书同文、车同轨,其功不可没”
,又比如认为“隋炀帝虽昏,开运河之功泽被万世,不能因其罪而掩其功”
。
这种将功过分开来看的思维方式,在当时的读书人中间是极其罕见的。
第三篇论士大夫在正统之辨中的责任,提出“士者,非为一家一姓之臣,乃为天下苍生之臣”
的观点,认为读书人不应盲目效忠某个王朝,而应当效忠于更高的道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苏洵读完这三篇文章,沉默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一早,他让人去请了眉山的几位老儒生来家中做客。
席间,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三篇文章拿出来,请众人传阅。
第一位老儒生读完,面露惊异之色,问苏洵:“这是明允兄的新作?”
苏洵摇头,指了指坐在角落里的苏轼。
老儒生的目光落在那个十四岁的少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站起来,郑重其事地向苏轼拱了拱手。
“苏公子年少而有大才,老朽佩服。
这三篇文章若传到京师,当为国士所重。”
“国士”
这两个字,分量极重。
苏轼连忙起身还礼,嘴上说着“不敢当”
,心里却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国士”
来形容自己。
这两个字像一颗种子,落进了他心田最深的地方。
客人们散去之后,苏洵将苏轼叫到书房里。
“你这三篇文章,我已经让人抄了三份。”
苏洵说,“一份留在家中,一份送往成都府学,一份——我会带到京城去。”
“父亲要去京城?”
“不是我一个人。”
苏洵看着儿子,“是我们父子三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清表情。
“我年少时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凭才学便能博取功名。
后来屡试不第,才知道科举不是考才学,是考规矩。”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我这辈子,大约是没指望了。
但你们两个,不能步我的后尘。”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轼。
“所以,我带你们出川。”
出川。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苏轼脑海中那片朦胧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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