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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一首是这样写的：
“蜀道登天难，今朝始信然。
栈悬千仞壁，江吼万山渊。
马蹄惊石坠，人语落云烟。
行行莫回首，回首是归年。”
“行行莫回首，回首是归年。”
苏辙念着最后两句，忽然问：“哥，你想家了？”
“不想。”
苏轼说，“但我怕回头一看，就忍不住想了。”
苏辙没有戳穿哥哥的嘴硬。
他知道，哥哥在想家，就像他想家一样。
他们都在想纱縠行的老槐树，想母亲做的馎饦，想祖父的酒葫芦，想岷江边的晚霞。
但谁都不说。
因为一说出来，就走不下去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跋涉，父子三人终于在嘉祐元年的冬天抵达了京城。
远远望见汴梁城时，苏轼勒住了马。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看见这座传说中的城池。
城墙高耸入云，城楼巍峨壮丽。
南熏门、朱雀门、宣德门，一道道城门次第洞开，将南来北往的人流吞吐不息。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到处都是叫卖声和笑语声。
汴梁，天下之中。
苏轼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他觉得自己的血在燃烧。
他将马缰一抖，催马朝着城门奔去。
身后，苏洵和苏辙也跟了上来。
三匹蜀地的马，载着三个蜀地的读书人，踏入了这座决定他们命运的城池。
苏轼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翻开崭新的一页。
那些他从小景仰的名字——欧阳修、富弼、韩琦——他们就在这里，在这座城池的某一个地方。
也许在某条街的转角，也许在某个酒楼的雅座，也许在某个朝堂的廊柱下，他终将遇见他们。
而他自己，也将在这里开始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十一
临近京城的第一夜，父子三人投宿在城南40里外朱仙镇的一家客栈里。
客栈不大，但还算干净。
老板姓赵，是洛阳人，听说他们是从眉山来的，啧啧称奇，说他在京城附近开店二十年，接待过的四川客人屈指可数。
“眉山在哪儿？”
他问。
“蜀中。”
苏轼回答。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啊。”
老板摇着头，“你们能从那边过来，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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