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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饭的时候，苏轼讲起寿昌院的种种趣事。
刘巨先生如何严厉，桂花树下的石凳如何凉快，师兄们如何在月下对诗，师弟们如何在雪地里打滚。
说到兴起处，眉飞色舞，连筷子都放下来了。
“你的律诗学得如何？”
苏洵问。
苏轼立刻收了笑容，毕恭毕敬地取出一卷诗稿，双手呈给父亲。
苏洵接过诗稿，一页一页地翻看。
厅堂里安静极了，只有灯花偶尔爆裂的声响。
翻到苏轼后来写的那首诗时，苏洵的手停住了。
“霜落蒹葭白，沙明水露微。
飞来双属玉，头白几时归。”
他轻轻念出来，念完了，又从头再念一遍。
“头白几时归。”
苏洵重复着这一句，抬起头看着苏轼，“这一句，你是写给谁的？”
苏轼没想到父亲会这么问，一时愣住了。
写给谁的？他写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心里有那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顺着笔流淌出来，化作了这五个字。
“写给……出去的人吧。”
他斟酌着回答，“离开家的人，总有一个时候会想要回来。
就像大雁，飞得再远，春天的时候也会回来。”
苏洵盯着儿子看了很久，目光中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说得好。”
他终于开口，“你祖父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他说——人这一辈子，不管你走多远，最终都要回到你出发的地方。
哪怕只是梦里回来一趟。
所以你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你是眉山人，是苏家的子孙。”
“儿子记住了。”
苏轼郑重地回答。
程氏见气氛有些凝重，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吃菜吃菜。
阿同，你尝尝这个，是你最爱吃的鳜鱼。”
苏轼乖乖地夹了一筷子鱼，嚼了两下，忽然眼睛一亮：“还是家里的好吃！”
大家都笑了。
灯火通明的堂屋里，苏家人围坐在一起，度过了一个再普通不过、又再温暖不过的夜晚。
窗外，眉山的冬雪正纷纷扬扬地下着。
雪落在纱縠行的屋顶上，落在老槐树的枝丫上，落在岷江的波涛里，悄无声息。
七
年假过后，苏轼兄弟返回寿昌院，继续在刘巨门下学习。
苏轼的声律功底日渐深厚，辞赋也写得愈发得心应手。
但他并不因此而骄傲。
相反，他更加用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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