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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把最后一件衣裳挂好，拍了拍手上的水走到他身边，站定了。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问了一句：“北边怎么样？”
顾长云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太子已经到了该到的地方，比预想的早了几日。
往回赶的时候在淮河边停了一晚，看见很多人在往南走。”
他顿了顿，“有人骑着马，有人赶着牛车，还有人背着包袱走着，都在往南边走，像是没有尽头。
路边有生了火煮东西的，也有坐在田埂上一动不动的。”
沈棠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关节沾了一点晾衣服时带上的凉意，微微发红。
她说：“你还走吗？”
顾长云沉默了一会儿：“暂时不走。
太子的路已经稳了，要做的已经做完了。
你那间房，还能住一阵子吗？”
沈棠说：“那间房不会给别人住。”
当天中午，毛玠在柜台后面理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顾长云，低头继续写他的字。
阿兰端菜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以前来过的客人，回了灶房之后对阿秀说了一句什么。
阿秀没有抬头，正在剥豆子，手里的豆子滑到了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午后的客人不多，大堂里空着大半张桌子。
顾长云坐在角落那张老位置上，面前放着一碗热汤，没有急着喝，等着它慢慢凉下来。
沈棠从灶房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没有抬头。
她转身回了灶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锅里的汤，又盖上了，背对着大堂的方向，听着身后传来筷子碰在碗沿上的声响，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
傍晚的时候沈棠正在柜台后面清点库存，顾长云走过来在柜台前面站定，把一小袋碎银子放在柜台上推了过来。
沈棠没有接，抬头看他。
他说：“住店的钱，可能会多住一段日子。”
沈棠把那袋碎银子推了回去：“你的房钱已经付过了。
上次走的时候多留的，够住到开春。”
顾长云没有去拿那袋银子，站了一会儿，说：“那你留着。”
然后转身走回了角落那张桌子边坐下来。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沈棠关好了所有门窗落了闩。
最后一次路过灶房时灶台上的水已经凉了，她没有再加热，站在那里伸手碰了一下锅沿，冰凉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剩下。
她转身穿过大堂，经过楼梯口的时候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抬头看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灌满了她的衣袖，又钻过她的指缝。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松开手，只是继续往前走，推开了院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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