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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姐弟求医的那段日子，他几乎每天都去玉氏客栈等着，乞求能再见上玉簪罗一面。
玉簪罗总是不愿见他，也不待在柜台了。
见过他的两个小伙计会跟其他人鬼鬼祟祟地偷看他，充满善意的好奇。
某天，或许是实在嫌他碍眼，玉簪罗终于走了出来。
她看着那些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这边、看上去很想来凑热闹的伙计们，看着他们面上难以抹去的、异族的影子。
“我不该对你抱有幻想的。”
她冷冷地说。
“祁铭渊，你真正对不起的人真的是我吗？”
“你甚至从未问过，视你如亲子的祁娘亲，胸口的伤可曾好些。”
“以后不必再来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仿佛亘古的巨钟在耳边轰然震响，他终于从那势必要他沉溺其中的云端落地，多年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用属于祁铭渊，属于小祁，属于狼奴的心思考着。
他落荒而逃了。
他再也、再也没办法面对信任他的玉儿，疼爱他的祁姑娘，关照他的奴隶们。
他一念之错，将所有人拉下泥潭，自己却踩着她们伸出的手、探出的头颅做了那么多年高高在上的大将军。
便是叫她们嚼碎了他的骨头、踏碎了他的血肉，也难偿其罪了。
*
“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皇帝忍不住笑了，他年轻即位，身边无人可用，偏偏出了个祁铭渊，能打又衷心。
在他打仗的那两年，皇帝其实偷偷跑到边关过，当时正好是祁铭渊第一次大胜，他一下子没忍住显露身份，大肆夸赞对方的同时喝了一夜的酒，虽然第二日就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封湜给护送回了京。
除了能力上的认同，十六年前和祁铭渊的那次争吵，让他突然发现祁铭渊和自己之间的区别不过是一线之差。
于是他有些愧疚之下更加纵容对方，不去边关就不去吧，封湜也不是不能干，况且北虏都被打废了，呼和图这等狼主，如何会代代都出？是以仅凭封湜一人完全足够。
在他的宽容下，祁铭渊也投桃报李，因此二人明面上是君臣，私下里更像是知己。
“我见到玉儿和那群混血了。”
他将头埋在地上。
皇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当年你用军功换我不追究她们擅自入关的事，如今你可没有更多功劳可用了。”
这话是假的，当年他下旨要肃清江湖，和凌霄剑派达成合作，追剿江湖门派时，就是祁铭渊领的兵。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毕竟侠者，在民间的风评并不全是坏的，如果朝中光明正大地剿灭门派，那么势必会引起百姓的抗议，于是朝廷不能在明面上出手，那几年祁铭渊借着被陛下厌弃的由头，看似躲在将军府不问世事，实则是做了皇帝手里的一把刀。
这份功不能广告天下，但他作为皇帝不能不记。
所以皇帝才更加生气。
“你个糊涂虫！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半点长进！
每次手里握着功劳了就巴巴地给出去，谁承你的情！”
祁铭渊嘴角扯起一抹笑：“……她也是这样说我的，说我没长进。”
“……”
皇帝要被他气晕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我是让你想她是怎么说你的吗？”
“当年的事是父亲、陛下和我都错了，”
他说，“正如谢纯多年前的义举不该被埋没，否则会寒了天下义士的心。
玉儿和她们的所作所为也不应当被抹去。”
“过去是我糊涂，我没找到玉儿恨我的根源在哪，我只是一厢情愿地以为她只是恨我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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