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大政奉还前夜
土方坐在案前,左手捏着绣针。
针尖穿过藏青缎面,从背面透出,线脚是白的,棉线拉出来,带出一点涩响。
第六瓣。
樱纹的第六瓣,和前五瓣不一样。
前五瓣是白线,这瓣是红的,血干了的颜色,从线团里挑出来时,线头黏在一起,分不开,他以齿尖咬断,断口毛糙,绣下去会分叉。
他绣得慢。
左手中指抵住缎面,将布绷出一个微弧,针尖刺进去,从预设的点出来,偏了半寸。
左眼视物昏浑,三成视力,看针尖是团模糊的影子,凭手指的记忆找孔隙。
找到,刺穿,拉线。
瓣形是歪的,弧口收得不齐,如刀身歪了的弧。
“偏了半寸。”
他低声说,喉间涩得像那棉线擦过缎面的声响,“半寸就是命数。”
指腹擦过缎面,藏青的经纬糙的,涩的,一层长进纹路的墨。
针脚从布里透出来,背面比正面乱,线头交错,如谁把一团麻理到一半就放弃了。
他不理背面,正面能看就行。
和做人一样,正面能看,背面乱不乱,只有自己知道。
偏半寸,就偏半寸——盲区里刺绣,和夜战中出刀一样,偏半寸是命数。
腹卷摊在膝上,藏青缎面已经绣了五瓣白樱,围成一个半弧,第六瓣血樱正落在弧心。
五瓣白的是雪,一瓣红的是雪底下埋的血。
血是热的,雪是冷的,热的埋在冷的下面,五瓣围着一瓣,如众星拱月,拱的是一轮将坠未坠的日。
针尖刺进第六瓣的最后一个针脚,线脚从背面拉出来,带出很长一段涩响。
缎面比帕子硬,拉力稍大就扯出褶皱,他放轻力道,线头却打结了。
结在缎面上鼓起一个小疙瘩,他试着以针尖去挑,挑不开,左手使力别扭,指节泛白,针脚更乱了。
他盯着那个结看了两息,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没有拆。
血樱本就不是干净的,有个结,更真。
窗台上放着那只瓷瓶。
小的,白的,瓶身凝着夜露的凉。
从文久三年到现在,瓶底压着的那张窄条还在,字迹被潮气洇过,边缘发了毛,墨淡了,字还在。
他从来没有展开看过。
不展开,就不是真的。
可今夜不一样。
大政奉还前夜,一切都会改变。
他放下绣针,以左手去够那只瓷瓶。
指尖触到瓶壁,凉的一激,从指腹窜到腕骨,凉到骨头里了。
他将瓶底那张窄条抽出来,纸角糙的——潮气让它永远处于一种将干未干的状态,和今夜一样。
他展开。
第一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