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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碰，只是眼尾动了动——带着一点笑。
那笑很快收回去，恢复平淡，快得如眨眼。
但手指无意识地移过去，在枕边的草席上摩挲，一下，两下。
摩挲着那个人放东西时可能碰到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凉，从袖口渗出来的涩，像秋末最后一片叶子落在手背上。
他没有碰那瓶鱼肝油，只是侧首看着。
眼伤在冬夜里发酸，似谁在暗处以钝针拨弄眼睑。
右眼先眨，左眼慢半息，这是老毛病了。
他数过无数次，数到第七下就醒。
但他今晚没有数。
数更漏会醒，那个人说过。
所以他只是看着灯笼的光在纸门上投下的影子，那影子一摇一摆，和方才门槛处重叠的影子重叠在一处。
指尖在草席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像要把什么东西握进掌心，又不敢用力。
纸门外的长廊上，近藤从暗处走出来。
他没走远。
只是站在转角处的阴影里，等那扇纸门后的灯笼光稳了，才重新走回来。
他盯着土方窗口的灯笼光看了很久。
那光从纸门里透出来，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眉骨的阴影落进眼窝里，深得像一口井。
“七步到廊柱，”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十三步到转角。”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像在数给自己听：“数得这么清，是因为撞了太多次。”
灯笼光在纸门上晃了一下，似里头的人翻了个身。
近藤的目光没移开，仍盯着那团光，瞳孔里燃着一小簇橘黄的焰。
“以后不用数了。”
他对着窗口说，声音压得极低，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晰，如刀刻在木上，“我在，就不用数。”
风又起了，廊下的灯笼晃了晃，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口的光，直到更漏数过三响，才转身走入暗处。
转身时衣摆扫过廊柱，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吹得那盏土方未点的灯笼轻轻晃了晃。
灯笼光在纸门上投下一个安静的圆，像谁以掌心覆住了一团火。
纸门内，土方闭着眼，指尖还搭在那瓶未动的鱼肝油旁。
他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次弧度比门槛处那一瞬深了些，深得像谁往一口枯井里投了一颗石子，水纹漾开，撞了井壁，又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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