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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几周,转眼已到了三月中旬。
胡行之已然习惯了每天忙至深夜、晨起即往翰林院赶的日子。
自淮安归来已近一月,那卷沾着运河潮气的《漕弊实录》奏章草稿,此刻正锁在他值房书匣的最底层。
白日里,他仍是那个勤勉的胡修撰——校勘《皇盛实录》的底本,为太子的《东宫辑要》增补注疏。
偶尔,他也会恍惚想起淮安闸口呼啸的风,和那个名叫漕生的少年肩头深红的勒痕。
值房的窗纸新换了,夜风再难渗进来。
刘用依然不时“顺走”
他桌上放的点心,李开依然在散值时提醒他莫要太过劳神。
一切都与去岁冬月时并无二致,仿佛日子就该这样平静地流淌下去。
直到前日许国差人送来一篓新茶,附信只八字:“春寒料峭,谨守心神。”
他知道这是提醒——朝局有变,格外谨慎。
后来几日送往内阁的公文突然多了三成,贺亭章值房的灯常亮至后半夜。
有两次他在廊下遇见过几位内监,脚步比平日更急,眼角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色。
而郑明那边——据刘用打听——接连三日召见了兵部、工部的堂官,声音隔着门板都能震响半条走廊。
是日清晨,两顶八抬大轿落在翰林院仪门前时,众官已按品序肃立。
胡行之立在修撰队列第三位,垂眼盯着青石砖缝里新发的茸茸绿苔,耳中却将四周动静听得分明。
先落轿的是郑明。
人未至声先到:“今日倒要看看,咱们翰林诸公为太子编的讲章,可有长进!”
笑声洪亮,惊起檐角栖鸽。
贺亭章的轿子稍后半步落地。
他下轿时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迎上来的翰林学士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队列时,在胡行之身上顿了半息。
“玉岑且看这柳色,”
郑明绯袍玉带的身影已转过照壁,“比去岁绿得早些。”
他说话时手掌自然地拍在身旁人的肩头,那姿态亲昵得仿佛同胞兄弟。
贺亭章稍后半步,袍角随着步伐微荡:“石公好眼力。
春气早至,正是吉兆。”
他说话间抬手虚扶——已至典簿厅,郑明方才上台阶时,肩舆稍稍倾斜,而贺亭章的手已稳稳托住轿杠一端。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做惯了。
胡行之垂首行礼,余光却将这一幕刻进心里。
查至四十五年漕运旧档时,郑明忽问:“当年金岳上《扶正疏》,通政司压下三月,此事档案可在?”
此话一出,厅内气息骤紧——那道骂弘文皇帝的奏疏,最初是林宗岱暗中放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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