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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在胡行之挡住的树干位置停留一瞬，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是，今年二甲第十名的胡行之？”
贺亭章的声音平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可胡行之却注意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像是连日议事留下的痕迹。
他竟需要微微抬眸才能直视胡行之的眼睛，这年轻人吃什么长大的？
“夜深寒重，独自在此，倒是好兴致。”
胡行之一怔。
竟记得我的名字？
不过，还来不及受宠若惊，他便听到身后刘用极力压抑的呼吸声，甚至能感觉到那根沉重分枝微微的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这细微的高度差让他不得不将目光稍稍垂下，他刻意侧了侧身，更好地挡住了身后的破绽，与贺亭章探究的视线相接，努力让目光显得坦然：“回阁老，正是晚生......今夜见月色甚好，梅香清冽，故在此徘徊赏玩，一时忘了时辰，请阁老宽恕。”
贺亭章未置可否，向前又走了两步，距离胡行之仅数尺之遥。
如此近的距离，那身高带来的微妙差异更为明显。
他抬眸看着胡行之，那目光带着审视，并未看向他身后，却只盯着他的眼睛，胡行之理应感到压迫，可他却不合时宜地发觉，这位次辅的眉眼生得极好看，并非时下推崇的浓眉大眼，而是疏朗清峻，像远山淡影，于威严中自有一种难言的风致。
一股热意毫无征兆地涌上耳根，他慌忙垂眼，自问也不是色胆包天之徒，怎么偏偏在这要命的时刻、对这要命的人如此分心。
胡行之移开目光，好在贺亭章只缓缓道：“赏梅，贵在观其神韵，体会其凌霜傲雪之姿。
若是强取，反倒失了真趣，坏了根本，胡编修以为呢？”
他的话语意有所指，语气不重，却字字敲在胡行之心上。
胡行之只觉得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看到身后那狼狈扶枝的刘用和那半锯开的伤口。
他心里早已问候了刘用的十八辈祖宗，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波澜，只能硬着头皮应道：“阁老所言极是。
学生……受教了。”
他微微垂首应答，因身高的缘故，他极力想缩的比贺亭章更小，竟隐隐透出几分驯顺的错觉。
贺亭章看着他强作镇定却难掩一丝窘迫的模样，眼底那丝兴味浓了些许，却不知他可没把胡行之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都看个分明，淡淡道：“既知受教，便早些回去。
翰林清贵之地，当行止有度。”
说罢，不再多言，深深看了胡行之一眼，转身离去，玄色斗篷在夜风中拂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胡行之才发觉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夜风拂过颈间，带来一丝凉意，他下意识摸了摸耳根，那里还残留着不寻常的热度。
“走、走了吗？”
刘用从树后探出头，脸色煞白，声音发颤，那根枝还被他死死抱着。
胡行之竟快把他忘了，转过身，看着他这狼狈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把这‘祸根’处理了！
今日真是被你害苦了。”
与刘用告别后，胡行之踏着雪，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
他用力揉了揉眉头，脑海中却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贺亭章那双需要抬眸才能与他对视的漂亮眼眸。
月光在那张清癯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像白玉一样，恐怕摸起来是也冷的吧。
......等等，我这是在想什么？
胡行之带着一身梅香回到许国家中，仍是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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