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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穫》是双月刊,两个月才出一期,排期压得极满,基本上都是按三四个月的节奏提前定好版。
编辑部那几间屋子里,稿子堆得比人高,每一篇都被红笔圈改过数遍,能在这样的刊物上露脸,对国內的写作者来说,就算是登堂入室了。
而《十八岁出门远行》能登上《收穫》无关“早春的茶”
的名头——毕竟对於《收穫》来说,它自己的招牌就是最硬的。
真正的原因,是副主编被这篇小说从未见过的先锋性、以及兼顾故事性的笔力深深震惊了。
副主编復旦中文系出身,年轻时也是个写小说的,后来转了编辑岗,手上发掘过不少好稿子。
他读完第一遍,愣了一会儿,又读第二遍,然后打电话把老周叫过来:“这篇你看了吗?”
老周点点头。
陈副主编问:“你觉得怎么样?”
老周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以前的阅读经验,全废了。”
也不怪他。
其实前世洛瑾年也是先读了《活著》《兄弟》,后来才追溯著读到余华的这篇处女作。
查资料时他才知道,这个写《活著》的小老头,竟然是八十年代先锋文学的代表作家之一。
他原以为,钟情魔幻现实主义、中国自己的马尔克斯、他那位鲁省老乡莫言才是先锋作家。
读遍了余华的短篇,他还是只喜欢《十八岁出门远行》这一篇。
其他的,比如《现实一种》《难逃劫数》,技法当然也厉害,但总觉著少了点什么东西——少的就是那种“你以为你在读一个故事,读完才发现自己读的是自己”
的后劲。
虽然2012年的纯文学期刊普遍入不敷出,几乎卖不出去,要不是上面扶持,一家家都得倒闭。
那几年杂誌社的日子是真的难过,订阅量连年下滑,邮局发行的回执单越来越薄,印刷厂那边催款催得比年关还紧。
但各地作家协会订阅的顶级文学刊物——《收穫》《当代》《人民文学》这类,每期肯定都要订。
你不了解各家刊物的喜好,不“扫榜”
,怎么知道当下的过稿风向?於是,在每个城市的作协小楼里,两个月(因为纯文学刊物都是双月刊)总有那么一两天,几个老头聚在茶室里,人手一本新刊,戴著老花镜,边喝茶边翻。
这几乎成了文协圈子里雷打不动的仪式。
八十年代发展至今,纯文学期刊的体例已经非常成熟,各种技法、套路,文协里的人大多了如指掌。
比如开头怎么起,敘述视角怎么转,对话里的潜台词怎么埋,结尾怎么收——这些东西被一代代作者反覆打磨,几乎成了一套行业默认规矩,也就是杂誌体。
可今天,最新一期《收穫》拿到手里,聚在一起喝茶的老头们无比震惊地翻开了第一篇稿子。
光看標题就知道《十八岁出门远行》讲的是什么,只要有点理解力的读者读出其中的隱喻——一个少年出门远行,遭遇荒诞的暴力,最后在废墟中找到棲身之所。
这是成长,是幻灭,也是在幻灭之后重新確认自我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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