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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这些，天已经黑透了。
春夜一弯月，清辉淡淡，虫鸣窸窣。
灶下烧着火，元璎缇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
她看不见东西，但能感受到从灶膛发出的模糊的跳跃的光。
谢执往灶里添柴，柴火噼啪燃烧。
元璎缇心想，阿奴真能干呀。
他们两人自见面以来，他一刻都没闲着，他扛着她逃了一夜，还收拾完整个院子，又买了许多的东西，他现在还在给她烧水，他干了这么多，竟没有喊一声累。
他的身体真好。
不像她，经历了昨日那一场惊吓，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总跟做梦似的。
元璎缇在发呆，谢执正在垂头数银子。
刚才那一趟，他只剩下半包银子了。
他搁在掌心里掂了掂，心里嘶了一声。
真是花钱如流水。
他抬眸看了一眼元璎缇，她安安静静坐着，灶堂的火焰将她的脸映出明暗交织的橘红色，长长的睫毛又卷又翘，那双眼睛水亮亮的，就像在盯着他看。
谢执将手肘搭在膝盖上，高大的身体向前，朝她倾斜。
他无声靠近了她，屏住呼吸，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她浑然不觉，眼睛眨也没眨。
刚才还以为她能看见他呢，原来不是在盯着他看，而是在看着虚空。
小瞎子。
谢执轻笑，慢悠悠坐正身体，收好银子，用掂量的目光望着元璎缇。
他给这位大小姐干了这么多活，花了这么多钱，这般辛辛苦苦伺候她，可不是善心大发。
他将来是要从她身上索取好处，讨利息的。
他在她身上花费了多少，以后就一定要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他可从不做亏本的事。
只是眼下还没想好——他该怎么处理她，才能从她身上赚回来呢？
谢执的目光在她身上掂量了好久，像是在掂量一件昂贵的货物，灶上的水在这时咕嘟咕嘟滚开了。
他起身掀开锅盖，白腾腾的水汽在小小的堂屋里弥漫开来。
“好了吗？”
元璎缇也跟着站了起来。
谢执说好了，弯腰将热水舀进木桶里，单手拎着去了厢房。
没一会儿，便将沐浴的水准备好了。
元璎缇扶着他的手臂走进厢房。
沐浴这种私密事，只能靠她自己了。
谢执离开，屋门掩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身边变得静悄悄的，元璎缇小步慢慢走着，摸到了湿乎乎温热的浴桶边沿。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丫鬟帮忙，靠自己沐浴。
她可以的。
元璎缇拆掉发饰，青丝散落，又慢慢解开自己的衣裳，一件件脱下，搭在一旁。
而后抬起光滑的小腿，小心翼翼踩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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