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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的不是苏琬宁放手离场,而是苏琬宁执念更深、愈发疯魔,彻底沦为笑话,永远活在情爱痛苦之中,永远比不上自己。
如今苏琬宁潇洒脱身,无牵无挂,反倒显得她格局狭小、刻意算计,成了跳梁小丑。
沈令仪柔声细语,故作担忧开口,试图挽回局面,拉拢顾亦珩心意:“顾公子,苏姐姐今日心绪反常,许是一时糊涂冲动,并非真心想要断绝过往。
待姐姐气消了,定然会后悔的,您切莫往心里去,也莫要怪罪姐姐……”
她话音温婉,句句看似劝解,实则句句都在暗示苏琬宁任性冲动、迟早回头,暗戳戳提醒顾亦珩,苏琬宁的断情只是一时赌气,不必当真。
可往日里对她温柔体恤、处处包容的顾亦珩,此刻却充耳不闻,半句回应都无。
顾亦珩依旧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旧,周身冷冽气场却愈发沉凝,墨色眼眸沉沉望向苏琬宁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错愕、空落与烦躁。
他素来清冷自持,喜怒不形于色,身居高位多年,早已习惯万事尽在掌控,习惯众人俯首追捧,习惯苏琬宁日复一日的追随仰望。
五年时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苏琬宁的偏爱追随早已成了他习以为常的常态,成了他无需在意、永远不会失去的既定事实。
他不必回应,不必珍惜,不必动容,那个人永远会在原地等他,永远会满眼爱慕望向他,永远会为他卑微妥协。
他早已习惯了这份独属于自己的特殊偏爱,从未放在心上,从未珍惜分毫,只当是无关紧要的附属。
可今日,这份持续五年的常态,骤然碎裂。
她没有哭闹,没有纠缠,没有卑微求和,没有泪眼挽留,只是平静转身,利落斩断所有过往,一句再无牵绊,一句绝不回头,干干净净,决绝彻底,将他这个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彻底弃之如敝履。
心头莫名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块至关重要的东西,别扭、烦躁、错愕,万般心绪交织缠绕,无从排解,无从言说。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心烦,不肯承认自己在意,只偏执地觉得,是素来顺从之人骤然叛逆,打乱了他的掌控,让他高高在上的自尊,受了前所未有的落差。
“世子?”
沈令仪见他失神不语,越发心慌,轻声试探呼唤。
顾亦珩回神,敛去眼底纷乱心绪,周身寒意更甚,语气冷淡疏离,没有半分往日温情:“无妨,宴席散了,各自回府。”
说完,他不再理会沈令仪,也无视满座众人探究的目光,转身径直离去,背影沉冷,心绪纷乱,满心都是苏琬宁那句此生再不停留、再不纠缠的决绝话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金明池的春风依旧,只是人心已然翻覆。
一边是幡然醒悟、前路新生,一边是后知后觉、心绪难平。
不多时,苏家马车稳稳停在苏府朱漆大门前。
巍峨府邸,高墙深院,雕梁画栋,规制森严,这座困住无数宅门女子的牢笼,苏琬宁从前满心想要逃离,只为奔赴情爱;如今归来,心境已然不同,她不再畏惧苛责,不再妥协退让,只想守好自己的一方小院,安身立命,踏实度日。
主仆二人下车进门,刚穿过前院回廊,府里下人便已得知金明池风波,个个窃窃私语,眼神躲闪,有人等着看嫡女被重罚落魄,有人暗自嘲讽痴心妄想终成空,人人都料定苏琬宁此番必定大祸临头,少不了禁足罚俸、严加训斥。
掌管院里杂务的王妈妈,素来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往日见苏琬宁痴情卑微、不受看重,便屡屡克扣院里月例、怠慢差事,如今更是仗着有姨娘撑腰,见苏琬宁失了顾亦珩青睐,越发胆大妄为,刻意上前拦路,语气阴阳怪气,毫无半分恭敬:“嫡姑娘回来了?今日金明池好大的威风啊,当众得罪顾世子,闹得满城皆知,这下好了,咱们苏家都要被您连累喽!
依老奴看,您还是早早去正院认错求饶,好好赔罪,别等着老爷夫人动怒,落得个颜面尽失的下场!”
换做从前,苏琬宁性子软,顾及长辈颜面,怕惹是非,纵然被下人顶撞怠慢,也只会隐忍退让,不愿多做计较,生怕闹大惹父母不快。
可如今,她已然脱胎换骨,心性坚定,眼里容不得下人仗势欺人、肆意不敬。
苏琬宁脚步未停,淡淡侧目,目光清冷锐利,直直看向王妈妈,语气平静却自带威严气场,不怒自威:“主子行事,轮得到你一个下人妄议置喙?平日里克扣院里月例,私吞份例物料,我既往不咎,你反倒越发胆大,敢当众顶撞主子、嚼舌根是非。”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宅门当差,安分守己方能长久,肆意妄为,迟早自食恶果。”
苏琬宁字字清晰,气场沉稳,“今日我不与你计较,但若再有下次,妄议我半句,怠慢我院中分毫,我定然禀明老爷夫人,逐你出府,绝不姑息。”
王妈妈被她清冷气场震慑,瞬间脸色发白,气焰全无,不敢再多说一句,连忙低头退到一旁,再不敢放肆顶撞。
青禾跟在一旁,心底暗暗解气,自家姑娘如今不仅心硬了,气场也足了,再也不是任人拿捏欺负的软柿子。
苏琬宁懒得理会这些趋炎附势的下人,径直走向自己居住的琬宁院。
小院不大,清净雅致,平日里少有人来,从前她满心都在顾亦珩身上,无心打理院落,如今归来,只觉这里是世间最安稳清净之地,无情爱纷扰,无人心算计,只需静心度日,安稳谋生。
踏入院门的那一刻,苏琬宁深深舒了一口气,卸下所有外在防备,心底一片安宁。
过往痴念随风散,从此小院是归处。
不论日后风雨几何,不论家族如何施压,她已然立定初心,不争情爱,不攀权贵,不慕荣华,只求安稳立身,自在随心,往后余生,只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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