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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珠抬头看去，眼前好似有朦胧的雾气，这才后知后觉濒死的惧意不知何时让泪水浸满了眼眶。
透过雾气，她看到摇摇欲坠的宋大人撑着煞白的脸色启唇轻语，也看到遍地的血泊和尸首，还有那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皇帝。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旁人避讳不言的晋琰帝，只一眼，她便汗毛直立，瞳仁震颤。
那直勾勾刺来的目光，带着叫人心头发紧的狠厉，只听他从齿缝里挤出字来，“宋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良善啊。”
冰凉的剑刃在皇帝示意下挪开，银珠下意识地伸手抹了把脖子，红得刺目的鲜血沾在指尖，温热得有点像大馒头。
她的脑袋昏沉发懵得很，只瞧着晋琰帝把宋大人和那个司狱一同带进了刑房。
刑房昏暗无光，只在桌上摆了两根闪烁着小火苗的白烛，仿佛有意预兆着受刑之人微薄的命数。
宋问慈被绑在血迹斑驳的木架上，合着眼，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身子。
而晋琰帝寻了处长凳散漫地坐下，瞧向一旁抖成了筛子的王屹，眸间兴味之色渐起，说道：“听说王司狱是严刑逼供的一把好手，今日便让朕好好开开眼。”
王屹闻言身子一抖。
照理说审讯御史大人的这档子差事是怎么都不会落在他一介九品小官身上的，毕竟兹事体大，宋问慈背后又是秉政擅朝的宋家，但凡懂点为官之道的便不会上赶着接这动辄两头得罪的烫手山芋。
而他当时头脑一热，想逞一时之快，便主动领了这差事。
三日下来，倒是让他出了不少恶气。
至于宋问慈同他有何仇怨，那倒是不曾有的事，就似她那番话一般，他们官位相殊甚远，从无交集，更别谈恩怨。
他这番借机泄愤，不过是愤懑她一介女流乘上了宋家的大船才得以平步青云，心下不平，倘若换作他，同样坐得了那百官之首的位子。
眼下对上晋琰帝那双似乎饶有兴致的凤眼，半点摸不透帝王心思的惶恐畏惧叫他一时间头皮发麻，胯·下一热。
太后揽政，权倾朝野，身为宋家长女、太后亲侄的宋问慈和晋琰帝那自然是出了名的不对付。
他此番前来观刑只应是来欣赏宿敌溃败之姿的才对，可若单是如此，又为何要杀了他手下那些狱吏，不让旁的人知晓他晋琰帝来过？
莫不是欲先杀而后快，不想叫太后知晓？
王屹是个蠢的，却没完全失了神智。
他觉得此间有蹊跷，却窥不见底里。
但不容他思量过多，晋琰帝催命符般的嗓音滑进耳道：
“王屹，朕让你审讯罪臣，你聋了么？”
血液逆流之感瞬间席卷全身，王屹抖着腿，一边下意识蹦出“臣该死，臣该死”
的求生之言，一边抄起手旁的制鞭就要往宋问慈身上砸去。
“慢着。”
身后人悠悠说道，王屹当即手腕一缩，滞在了空中。
只见晋琰帝不紧不慢地起身，两步走上前，瞧了眼垂头闭目的宋问慈，夺过王屹手中的制鞭举至他面前，眼里酿起杀意，“王屹，你不会每日都用此等儿戏来审朕的罪臣罢？若你做不来这差事，朕便取你项上人头，换个旁的，可好？”
宋问慈恰时睁开眼皮，睨了眼面露狠戾的皇帝，勾唇轻笑，“祝献，想从我嘴里撬出话来，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要不你亲自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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