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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过后，又下了几场春雪，携着温温柔柔的寒意，如飞花般自苍穹飘落。
顾琬很喜欢在小雪漫天之时趴在窗边，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地看着雪花落下，任由细雪缓缓停靠在她的额角眉梢，感受着那微微的凉意，逐渐被肌肤的温度融化。
她常常对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有时，会在心里勾勒着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袍，静静站在漫天飞雪之中，任由雪花落在身上，也无意拂去肩头雪的少年。
偶尔她也会幻想，此时落在她脸颊上的雪花，是否在将来的某个瞬间，也会落在某个人的鬓角。
随着时令推移，天气逐渐放晴，暖意渐至。
春天大概是容易犯困，恍惚的季节。
顾琬越来越容易走神，有时在小院里一坐就是很长时间。
她开始格外留意那些会开花的树。
也总是不自觉地回忆起，去岁山林间那场淡紫色的顷刻之雪。
这日，她看着小院中新移栽的海棠，对着陆蕙说道，“阿嫂，我听说，苦楝树很容易养活。
我们也在院中种上一棵，可好？”
此时，陆蕙正在理着手中的丝线，闻言抬起头，冲着她温婉一笑：“苦楝花的确清雅。
只不过要长起来，得好些年月呢。”
“无妨的。”
顾琬眼睛亮闪闪的，“慢慢长，总会长起来，开出满树的花。”
“那阿嫂便叫人去寻株好的来，到时候我们一起种下。”
陆蕙温声应道。
“好。”
没过几日，下人将一株半人高的小树送到了顾琬院中，陆蕙和她一起，把小小的苦楝种在了离窗边不远的位置，推开窗，稍微探出头便能看见。
顾琬每日都会看上几眼，有时就坐在台阶上，看着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心也能稍稍安定下来。
春日的午后暖得过了头，顾夫人靠在榻上，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扇子，陆蕙坐在一旁，用着茶点，二人闲话着家常。
顾琬则趴在一边的矮几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母亲妆匣里的珠翠，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顾夫人好似也习惯了她这副样子，依旧和陆蕙闲话着，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聊到了陆议身上，她对陆蕙道：“话说你哥哥呀，”
她轻轻地摸着扇子上的花纹，叹了口气，又继续说着，“我那弟弟走得早，你哥哥也到了年纪，如今也没人能帮他张罗。
总这么耽搁着，也不是个事。”
陆蕙闻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阿兄的性子，阿姑知道的，如今他要操心的事多，阿叔和弟弟又还小，他大约是顾不上这些。”
说着，她停了停，似乎思索了一会儿，才道，“等瑁儿和阿叔再大些，再议也不迟。”
顾夫人听了，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扇子放下，看向陆蕙，语气有些无奈：“话是这么说，可终身大事，关乎一辈子。
如今也是没有办法，咱们也帮着留心留心。”
陆蕙低声应着，眼睫低垂着，若有所思。
而顾琬则一直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母亲步摇上的流苏，一边听着母亲和阿嫂的对话，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她知道这话题与自己无关，可胸口却微微有些发堵。
“娘亲，”
她忽然出声，举起一支赤金蝴蝶簪子，“今日我戴这支可好？和我今日的衣裳搭配甚是好看呢。”
她扬起脸，对着母亲绽开一抹明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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