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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板屏幕暗了下去，像块黑镜子，映出林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反光背心，文旅执法四个红字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这活儿不好干，”
他对自己说，又像是在说服谁，“地府的秩序，厉鬼的权益，阴阳两界的平衡，哪一样不是烫手山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抓住那一丝从黄泉路吹来的凉意。
路还长，但只要方向没偏，就不怕远。
话音未落，平板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温和的提示音，而是像电流穿过脊椎的酥麻感。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金色的进度条：90.9%。
在漆黑的背景上，这串数字刺眼得像个嘲讽。
九成的进度，意味着只要手指轻轻一按，他就能回到阳间。
空调、外卖、周末的懒觉，还有那些攒了三年、差点用命换来的功德值，瞬间就能兑换成一张单程票。
林默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微微发颤。
他好像已经闻到了楼下便利店的咖啡味，看到了霓虹灯下川流不息的车灯。
那种对“家”
的渴望，像野草一样疯长，哪怕在地府待了三年，哪怕已经习惯了和牛头马面一起维持景区秩序，那股劲儿也压不下去。
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冷风。
阿蛮抱着一叠报表走进来，利落的西装外套下摆随着步伐晃动。
她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杯壁上挂着水珠，那是塔纳托斯上周从西方带回来的特产。
她瞥了一眼屏幕，脚步顿了一下。
“卡在这儿，不意外。”
阿蛮把报表往桌上一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系统提示了，现在复活，功德账户直接冻结。
之前砸进地府核心数据库的所有资源，包括刚修复的数据主权协议，全得归零。”
林默收回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节奏乱了。
“归零？”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哑，“刚铺好的黄泉路柏油，刚验收完的十八层地狱5D体验区，牛头马面刚学会怎么对游客微笑，阎罗王还在直播间跟弹幕抢往生套餐的优惠券……这些，都算零？”
他苦笑了一下：“阿蛮，你说我走了，地府能撑多久？”
阿蛮没接话，走到窗前。
窗外，地府文旅局总部灯火通明。
远处的黄泉路上，全息投影的彼岸花正闪烁着妖异的光，那是游客们打卡的热点。
曾经面目狰狞的厉鬼，此刻穿着制服，正耐心地给游客讲解VR体验。
“撑多久，看资本反扑不反扑。”
阿蛮转过身，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宏远地产的合同里埋了雷。
嘴上说合作，数据接口权限的条款就是个定时炸弹。
你走了，谁来盯着那些阳间资本？谁来保地府的数据主权？”
林默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为了稳住宏远，主动把部分复活进度注入数据库，才导致进度条卡死。
现在如果强行复活，不仅前功尽弃，地府刚建立的安全防线也会瞬间崩塌。
门再次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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