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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满呆立三息方回神。
抬眼时他已出门，唯姚旷倚在门边，唇边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几乎是奔回西厢的。
她几乎是奔回西厢的。
翻出那件葱白道袍，三两下套上，系腰带时手忙脚乱打了个死结，急得冒汗。
又翻出一双簇新的厚底皂靴，那是来明代后苏儿塞给她的，说“小哥出门穿布鞋，泥地里踩一脚水别怪我没提醒”
。
她当时不以为意，此刻一边趿鞋一边腹诽：苏儿这乌鸦嘴，莫非早料到有今日？
出厢房时差点撞上门框，又折回去取了自制的炭笔和小册往袖中一塞。
万一能遇到一些新鲜的人间百态呢？
张居正已候在马车旁。
他换了装束，与平日书房气象迥异。
头戴黑缯幅巾，添了文士洒落；身着月白吴罗道袍，轻透如雾，隐现如意暗纹。
腰束藕荷绦带，悬白玉双鱼佩。
外罩天青氅衣，通身无纹，唯领缘袖口镶银灰缘边。
顾小满怔了一瞬，低头快步上前。
马车驶出胡同，拐上东长安街。
顾小满掀开车帘一角，秋阳正好，街上行人如织。
会同馆门口站着几个身穿黑色长袍、颈悬十字架的人，正与一个通事比比划划。
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黄铜星盘，举在阳光下，金光一闪。
“先生，”
她放下帘子，“那是葡萄……佛郎机人么？”
张居正倚着车壁，眼未睁开：“嗯。”
“他们来做什么？”
“互市，朝贡，传教。”
她哦了一声。
心里有个念头，像星盘的反光一样闪了一下。
张居正看她一眼，未语，复又闭目。
三
马车停在山脚。
顾小满掀帘望去，整个人怔在当下。
漫山红透，层层叠叠铺至天际。
赭红、绛红、金红、橙红，间杂未褪的明黄苍绿，自眼前直泻天涯。
斜阳西沉，万道金辉泼洒，整片山林如镀流动金箔。
风过处，红叶簌簌而落。
“Ama……阿……真美。”
她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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