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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慕容儿那盛满哀恳与绝望托付的目光里？
还是在内间慕声那逐渐转为咿呀学语的、天真无邪的声音持续传来时？
或许除了答应，她此刻根本没有任何其他选择，任何挣扎都只会让局面更加失控。
镜华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有千斤重，又仿佛轻飘飘的不属于自己。
耳畔是慕容儿哀凄的嘱托和祈求，她感觉到自己点了头，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没有言语，喉咙像是被烙铁烫过，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慕容儿的矮榻边站起来，双腿软的像是踩在云端。
慕容儿似乎是对她说了什么，或许是叮嘱，又或许是安慰。
但那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沉重而模糊，无法进入她此刻空茫一片的脑海。
只是转过身，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脚步虚浮地、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走去。
没有告别，没有再看慕容儿一眼，也没有勇气再望向传来婴孩声响的内间。
镜华拉开门，夜风带着山间的寒凉猛地灌入，吹得她一个激灵，却吹不散心头的冰冷与沉重。
她就那样走了出去，走入沉沉的夜幕，走向返回雾光林的方向。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单，如同游荡的孤魂。
来时那股焚心的急切与恐慌，此刻全都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悲戚，沉甸甸地压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却又不得不继续前行，因为无法面对，也无可奈何。
雾光林小楼，灯火未熄。
长珩在镜华匆匆离去后，依言收拾了潭边石上的软垫，回到了小楼。
他知道镜华此去定有要事，且心绪不宁。
并未就寝，只是在外间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凝神静气，开始日常的调息修炼。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带来熟悉的温润与平静，却始终难以完全沉入其中，一丝灵识始终留意着楼外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刚刚进入入定状态时，楼外传来了略显虚浮紊乱的脚步声。
他倏地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下一瞬已起身掠至门边，恰好迎上推门而入的镜华。
“镜儿，你回……”
他关切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借着楼内明珠柔和的光晕，他清晰地看见了镜华此刻的模样。
一双灵动的眼此刻空洞而涣散，失去了神采，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与无能为力的疲惫。
脸色苍白的吓人，脸颊边甚至还有未干的泪痕，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水光。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半成的生气与活力，摇摇欲坠。
连那袭惯常明艳鲜亮的红衣，此刻也暗淡了许多，裹着一身夜露的寒凉与挥之不去的哀凄。
长珩的心瞬间被狠狠揪紧。
他从未见过镜华这般模样，此刻的她，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镜儿……”
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甚至不敢贸然触碰她，只是伸出了手悬在半空，目光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担忧。
“怎么了？发生何事了？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镜华忽然动了，她没有回答，踉跄着向前一步，然后整个人，毫无征兆地重重撞进了长珩的怀里。
她的手臂紧紧环住了长珩劲瘦的腰身，将整张泪痕交错脸，深深地埋进了他温热的胸膛。
身体在他怀中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起初是无声的，随即是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便闷闷地传了出来。
好像有着长珩的怀抱作为遮掩，就无人能够看到她此刻的脆弱，很快演变成了无法抑制的痛哭。
像是要将所有的恐惧、悲伤与无力，全部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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