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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一本被反复撕扯、又勉强粘连起来的日历,一页页翻过,每一页都浸染着龙华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和中药的苦涩。
小悠悠出院了,但“出院”
这两个字,在西贝的生活里失去了“结束”
的意义,变成了一个漫长、反复的循环的起点。
家,成了另一个病房。
体育馆二楼那间小小的一室户,窗台上晒着切片的梨子川贝——那是听来的止咳偏方;灶披间的炉子上,长年蹲着一个黑色的陶制药罐,“咕嘟咕嘟”
地翻滚着黑褐色的汤汁,空气里弥漫着当归、黄芪、甘草混合的复杂气味,经久不散。
甘英嵘一开始还抱怨“屋里都是药味,人都腌入味了”
,后来也渐渐习惯,甚至能分辨出今天熬的是平喘的“小青龙汤”
还是调理的“玉屏风散”
。
哮喘像一个狡诈的敌人,不知何时会发动袭击。
天气骤变,空气中飘过一缕杨絮,甚至小悠悠自己玩得太疯,都可能诱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接着呼吸就变成拉风箱似的“嘶嘶”
声,小脸憋得发紫。
每当这时,西贝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手忙脚乱地找出常备的氨茶碱或那罐越来越离不开的、像手枪似的“喘乐宁”
气雾剂,对着女儿的口鼻按压。
看着那小小身躯在药物作用下艰难地平复喘息,她后背的冷汗往往还没干。
医院的路,熟得闭着眼都能走。
离家最近的有两家好医院:一家是以西医见长的中山医院,另一家是中西医结合的龙华医院。
西贝跑得最多、最勤的,是龙华。
原因很实际:近。
抱着个喘不上气的孩子,哪怕能少走五分钟,都是好的。
更深层的原因,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她总是对那一袋袋草药抱着一丝渺茫的期望,期望它们能“扶正固本”
,从根子上拔除女儿的病根,而不仅仅是像西药那样,在发作时“镇压”
下去。
于是,从体育馆到龙华医院儿科的那条路,她走过清晨的薄雾,正午的烈日,深夜的星光。
她熟悉急诊室哪个角落人少通风,熟悉药房哪个老药师抓药最准,熟悉注射室哪个护士阿姨打针时哄孩子最有耐心,也熟悉候诊区长椅上那些和她一样,脸上写着焦虑、疲惫和某种同病相怜神情的家长们。
她的挎包里,女儿的奶粉、尿布旁边,永远放着病历本、应急的平喘药、和一本卷了边的《常见儿科疾病护理》。
难得的、不跑医院的周末午后,成了西贝生活中偷来的、却总带着一丝恍惚的静谧。
阳光好的时候,她会把女儿安顿在窗下那片最暖和的阳光里。
汪劲松就是西贝单位里那个以前追求过西贝的,现在也成家了的退伍技工,听说了小悠悠的情况,用厂里的废木料,给悠悠做了一个矮矮的、没有毛刺的小板凳,还有几个磨得光溜溜的圆木块,算是玩具。
西贝就坐在一旁的小竹椅上,手里或许是一件需要缝扣子的工装,或许是悠悠一件穿小了的、袖口磨破的毛衣,准备拆了改个背心。
针线在她指间穿梭,眼神却常常飘向窗外,定格在远处楼房屋顶上盘旋的鸽群,或者更虚无的某一点,半天没有动一下。
她会愣神。
愣神的时候,时光仿佛倒流,褪了色,却又带着毛茸茸的边缘。
她看见的不是体育馆灰扑扑的楼房,而是小学那个尘土飞扬的煤渣跑道。
她穿着打补丁的裤衩和洗得发硬的背心,像一匹脱缰的小野马,在体育老师尖锐的哨音中冲刺,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终点线同学模糊的欢呼。
体育老师,那个黑红脸膛的东北汉子,拍着她瘦削却紧绷的肩膀,嗓门洪亮:“西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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