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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那些追求者,汪劲松、鲁志军,还有新进厂不懂事的小年轻,看过来的眼神都成了负担。
她实在是太吃力了,吃力永嘉路那个永远吵吵闹闹、永远有做不完的事、却永远找不到一个能关上门喘口气角落的“家”
。
结婚,像个模糊的逃生口,一个能合法离开、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哪怕再小再破也能锁上门的小窝的机会。
这个念头,最终压垮了她心里对“感情”
那点早已风干成渣的、渺茫的期待。
西林对大女儿,心里是存着一份说不出口的亏欠的。
他知道这囡囡从小不在身边吃了多少苦,为这个家扛了多少事。
读书、工作、找对象,好像每一步都比她阿弟阿妹更吃力,也更闷声不响。
这次分房,他硬是顶住压力,在单位新盖的宿舍楼里,给西贝争来了一套顶楼(六楼)的一室户。
房子小,朝南,独立的灶披间跟卫生间,虽然要爬楼,虽然只是水泥地、白粉墙,但“煤卫独用”
四个字,在当时足以让一弄堂的人眼热。
这大概是他能拿出的,最实在的补偿了。
结婚的“硬件”
,则活生生照出了两家经济的尴尬跟时代的烙印。
那时流行的“三转一响”
(上海牌手表、蝴蝶牌缝纫机、永久牌自行车、红灯牌收音机)跟“三十六条腿”
(一整套家具),对这对新人来讲,简直是做梦。
西贝从娘家带出来的,只有姆妈孙兰咬牙置办的两套全新棉花被头,此外,空空如也。
转机出在甘英嵘还没成家的阿弟身上。
老三在木材厂当学徒,得知阿哥要结婚,愁家具愁得眉毛打结,一拍大腿:“阿哥,覅烦!
阿拉厂里别的不多,边角料木头多得是!
我想办法!”
于是开启了“蚂蚁搬家”
模式。
今天顺两根木条,明天藏几块板子,偷偷摸摸攒在厂后头废料堆。
攒得差不多了,求着厂里一个跟他投缘的宁波老师傅,利用下班后空档,在废仓库里“叮叮当当”
开工。
做的是最普通的式样:一张棕绷双人床,一个三门大衣柜,一个五斗橱,一张方桌,三把椅子,外加一个写字台。
木头是杂木,有些还带着疤结,但小阿弟有心,仔仔细细打磨光了,还求师傅帮忙刷了一层亮晶晶的深棕色清漆。
完工那天,小阿弟用黄鱼车吭哧吭哧把家具拉到六楼新房间,累得瘫在地上,却一脸得意:“阿哥,阿嫂,看看!
三十六条腿,一条不少!
就是……就是这漆味道有点重,要吹两天。”
西贝摸着光滑的桌面,闻着那股新鲜的、有点冲鼻子的油漆味跟木头香,心里有点感动,又有点好笑。
甘英嵘拍拍弟弟的肩:“小鬼头,有出息!
下趟阿哥帮你介绍女朋友!”
甘英嵘在机械厂上班,不知道从哪里七拼八凑,搞来一套“上海牌”
手表的散装零件,躲在家里阁楼上,戴着放大镜,屏气凝神鼓捣了好几个晚上,居然真给他装出了一块能走的手表!
表盘稍微有点歪,但针走得还算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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