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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的、理所当然的倚重和要求,仿佛她生来就该是这个家的承重墙,不能有丝毫裂缝;有一种因为她从小不在身边长大、性情又过于硬朗独立而产生的、微妙的疏离,仿佛她不是需要被搂在怀里呵护的女儿,而是一个可以平等交付任务、甚至偶尔可以挑剔一下的“下属”
;或许,还有一丝连孙兰自己都未察觉的、因历史亏欠(送走)和现实依赖(持家)相冲突而产生的无措,最终都化作了更严格的规范和更少的温言。
西贝看不懂这全部的复杂,她只清晰地感受到那堵透明的、坚硬的墙。
墙的那边,母亲会对西桦的来信反复摩挲,会对西敏的眼泪心软妥协;墙的这边,对她,只有“西贝,这个事你做一下”
,“西贝,你年纪不小了要抓紧”
,以及永无止境的、关于整洁、关于饭食、关于她一切表现的审视。
那间朝西的小屋被西敏占据,她连最后一点象征性的、可能属于自己的空间幻想也破灭了。
她站在拥挤的客厅里,看着母亲终于指挥韩杰把一张小梳妆台塞进小屋,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家里,她永远不会有自己的房间了。
要想有,只能自己出去,另立一个门户。
这个认知,像一枚冰冷的钉子,狠狠楔进她的心里。
随着房子扩大和人口潜在增加(西敏夫妇、即将进门的西春夫妇),家务的雪球越滚越大。
采买、烹煮、洒扫、浆洗……母亲孙兰的指令,依旧那么顺理成章地落向西贝。
“西贝,下班顺路带条小黄鱼,给你妹妹补补。”
“西贝,阿姨忙不过来,你把阳台擦擦,全是灰。”
“西贝,你弟弟结婚的被面料子,你去看看,你懂这些。”
……永嘉路的新房明亮宽敞,可西贝却觉得比在老房子时更加憋闷。
那种想要逃离、想要一片完全属于自己的天地的渴望,像野火一样在她心底灼烧,从未如此炽烈。
她望着阳台上明晃晃的、却仿佛照不进她心里的阳光,默默地想:我的房间,在哪里?
家里那张永远需要收起、毫无隐私可言的行军床,冰冷地硌着她。
二十好几的大姑娘,和父母弟妹挤在两间屋里,夜里连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
母亲审视的目光,弟妹无心的吵闹,家里永远也理不清的人情往来和琐碎活计,像一张无形而黏稠的网,白天黑夜地罩着她。
在厂里,她至少是“西师傅”
,是靠技术说话的人;可一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她就又变回了那个需要随时待命、不能有自己情绪和空间的“长姐”
。
她越来越害怕下班,害怕推开那扇门。
一个念头,在无数个疲惫不堪的深夜,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尖锐地冒出来:我必须要有一个自己的房间。
哪怕只有亭子间那么大,哪怕朝北,只要能关上门,外面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结婚,这个她曾经抗拒、觉得遥远又麻烦的字眼,第一次以一种极其现实、甚至略带功利的面目,出现在她的考量里——它似乎是获得那扇“能关上的门”
最合法、也最快捷的途径。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悲哀,却又像溺水者看见一根漂浮的木头,明知不稳,却不得不伸手去抓。
或许,正是这种无处安放的憋闷和对“通过建立自己的家庭来获得解脱”
的模糊期盼,让她在面对父母又一次安排的相亲时,垂下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是的,父母又张罗起来了。
在孙兰和西林看来,大女儿年纪着实不小了(二十八九了),工作体面,性子“稳重”
(实则是过于沉默寡言),是该找个人家了。
对方是西林老战友的儿子,在交通大学读机械,前途光明,家世清白。
西贝去了,在人民公园的茶室里,和对方喝了杯淡而无味的茶,说了些比茶更淡的闲话,像完成一桩差事。
她心里静如古井,甚至泛起一丝对自己这种逆来顺受的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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