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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回去后不久,那场被后世称为“□□”
的浩劫,露出了最狰狞、最残酷的獠牙,开始无差别地吞噬一切脆弱生命。
连上海这样的城市,也无法在时代的滔天洪水中独善其身。
菜场时常空空如也,货架像被舔过一样干净。
排队的人群眼神呆滞,泛着饥饿特有的、瘆人的绿光,像一群沉默的困兽。
学校里,同学一天比一天少。
有的说是“回乡支援农业第一线”
,有的说是“投亲靠友”
,但更多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再也没有回来,课桌椅空着,积上了薄灰。
私下里,孩子们之间开始流传一些骇人听闻的、被大人严厉禁止的耳语:谁谁谁的父亲得了浮肿病,腿上一按一个坑,好久起不来,后来“没了”
;谁谁谁全家“都没熬过这个冬天”
;哪个地方,发生了“人相食”
的惨剧……这些破碎的、带着血腥气的传闻,像冰冷的毒蛇,钻进人的耳朵,盘踞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带来比□□饥饿更深的、骨髓里的寒意与恐惧。
偶尔,有极个别家里有海外关系的同学,会带着一种混杂着隐秘庆幸、巨大负罪感和优越感的复杂神情,躲到角落,悄声说起远方的亲戚如何奇迹般寄来了救命的罐头、黄油、奶粉,那对他们而言,是另一个无法想象、如同神话般的世界的故事,与眼前普遍性的匮乏形成令人绝望的对比。
西贝在每天凌晨的买菜队伍里,亲眼见过不止一次。
排着队的人,有时是老人,有时是同样面黄肌瘦的妇女,忽然就像一截被瞬间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破旧麻袋,或者像一根被风吹折的芦苇,软软地、无声地瘫倒在地,眼睛还茫然地睁着,望着灰蒙蒙的、看不到希望的天空,再也没能起来。
周围的人只是沉默地、麻木地、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尚有余温的身体,继续向前一点点蠕动,为了那可能根本轮不到自己的、一点发黄发蔫的菜叶,或者几块计划供应的豆腐干。
脸上是一种见怪不怪的、深重的悲戚与彻底的麻木。
饿死,在这个年代,在这片被狂热的政治运动、严重决策失误和连续自然灾害多重炙烤的广袤土地上,早已不是新闻,而是日常风景中最灰暗、最沉默的一部分。
从河南、安徽的千里赤地,到四川那些曾放出“粮食卫星”
的田野,再到山东、甘肃……死亡的阴影无边无际,它精准地、残忍地攫取着老人、孩子、病人、体弱者……那些最脆弱、最无助的生命。
西贝自己,也感到一种日渐加深的虚弱,上课时常常头晕眼花,手脚冰凉,心里慌得厉害。
经常放学的时候西贝经常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在路边捡菜叶或者去荒地田野间挖野菜,挖野菜果腹这是西贝在遥远的山东掖县学会的生活技能。
母亲孙兰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眼窝深陷,脸色是一种不祥的、灰败的死气。
她往山东老家写信越来越勤,字字斟酌,句句小心,但回信却越来越慢,字数越来越少,语气越来越平淡、简短,到最后,连续几个月,音讯全无。
那片来自故乡的、死一般的沉默,比任何明确的噩耗都更让她恐惧,像一把钝刀子,日夜凌迟着她的心。
她变得像一根绷到极致、再也承受不住任何压力的弦,对父亲西林那种固执的、牺牲小家成全“大家”
的“长子责任”
,积压已久的怨气与恨意,再也无法掩饰,如同压抑已久的沸腾岩浆,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与体面的堤防,在这个摇摇欲坠的家里,日日上演,越来越公开,越来越惨烈。
“西林!
你还有没有人性?!
我娘那边几个月没信了!
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你还有心往你家里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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