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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清雪初霁，天光照耀下的薄薄积雪积在斗拱瓦檐上，风一吹，细碎的雪片悠悠飘落在肩头。
带有血痕的褶皱粗麻上还沾染了诸多灰尘，洁白的雪融在了上面。
脚腕处的铁链叮零当啷划过金銮殿的石阶前，迈进门槛时，脏污的脚突然悬停在上面。
胡霆均望着昔日的同僚一道道刺眼的目光化为了利剑，扎向他的心脏。
身后的太监弯下腰，抬起他脚上的铁链，在众人凌迟的目光下，扶着他迈进了金銮殿。
“罪臣胡霆均，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他跪着，断手的腕处撑在地面，回京两个月已经不知道在鬼门关走了多少回。
若是从前，他对裴思渡还有一丝希望，毕竟他们是亲人，可事到如今，他已彻底没了心气儿。
青瑶当庭指证当年胡庭钧的罪行，他对当年勾结匈奴陷害杨家之事供认不讳，像是麻木，又像是无关紧要。
柳玉蝉跪在一旁，紧紧攥着那张纸，他听着胡霆均是如何联系匈奴，又是如何陷害杨家，句句所言同四年前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
而卫廷却矢口否认他与胡霆均合谋，两人当庭狗咬狗，口水在晨光漫起的日光中横飞。
浮尘被吹散，烛火被阳光彻底吞没，空旷的殿内有了轮廓。
事到如今，卫长生已然明了自己被裴思渡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狠毒的目光中翻涌的情绪逐渐平息，事已至此，局势的走向仍然未可知，当年之事，没有证据。
他给了父亲一个安心的眼神。
悬着的心还未沉下，又听到柳玉蝉说：“启禀陛下，臣妇还有人证。”
众人的视线再次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又迅速低下头，皆是在思考今日大殿之上的事情发展走向，会如何改变今后的朝局。
他们只等皇上的态度，当年的事情触犯了皇帝的逆鳞，当庭翻案，无异于昭告天下当年皇上错判的案子，留下污蔑臣子的污点。
而如今东宫初立，便如此迫不及待地当庭对质，这中间是否有太子授意，犹未可知。
无人关心一桩旧案是否会沉冤昭雪，也无人关注柳玉蝉为何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为杨家翻案。
此事，太子当然不知情，他已接近不惑之年，本该唾手可得的皇位，等了近二十年才得到，这条路他走得艰辛，走得如履薄冰，他甚至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可他最信任的丞相在做什么？
瞒着他做下此局，何曾把他这个未来储君放在眼里。
太子面上维持着平和，但袍袖里的手攥得咯吱咯吱响，余光中看见三皇子略显得意的神色，胸口似是被闷了一棍。
他这个太子名存实亡。
殿内的烧着的地龙还在不断加热，空气沉闷，焦躁肆意蔓延至心头。
而当胡元英与云中鹤迈入大殿之时，沉沉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口的焦灼彻底被点燃。
丞相夫人被劫走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却和歹徒同时出现在金銮殿内。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溜过丞相的头顶。
而卫长生与卫廷维持最后一丝倔强的面庞一寸一寸地龟裂，他们望着步履艰难走过来的云中鹤，心中最后一点点希冀，彻底落了空。
卫长生艰难转头，正对上裴思渡那双睥睨戏谑的眼神。
昨日深夜，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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