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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信步而行,看似漫无目的,实则灵觉早已如同无形的水波,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缓缓铺展开去。
化神境巅峰的神识,强大到足以覆盖方圆数百里,纤毫毕现。
山川地脉的走向,村落人烟的聚散,乃至天地间各种或清或浊的气息流动,都如同倒映在明镜之中,清晰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他并非刻意搜寻什么,只是这刚刚脱离樊笼、重见天日的“自由”
,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感知这片阔别了三百载的真实人间。
阳光的温度,风的流向,云的变化,鸟兽的啼鸣……一切都透着新鲜而脆弱的美感,与葬道墟永恒的黑暗和血腥,形成极致对比。
然而,当他的神识掠过西南方向约百里外,一片名为“残霜坳”
的山谷盆地时,却微微一顿。
那里,有怨气。
而且,非同寻常。
那怨气并非冲天而起、也非阴森刺骨、鬼气森森的冰寒。
它更像是一种……沉淀的、浓郁的、化不开的悲伤与绝望,混合着某种诡异而扭曲的“美”
,如同陈年的毒酒,静静地窖藏在那个山谷里,无声地渗透、弥漫,将整个盆地都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氛围之中。
更让萧云凛注意的是,那怨气的“质”
,极其精纯,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神性?或者说是某种先天而生的、被扭曲的法则之力?这与寻常厉鬼凶煞的污浊怨气截然不同。
他脚步未停,方向却已悄然偏转,朝着残霜坳行去。
百里之距,于他不过片刻功夫。
当他站在残霜坳入口处的一座矮山上,俯瞰下方时,即便是以他历经三百年墟时磨砺、早已古井不波的心境,眼中也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
残霜坳地势低洼,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
谷中屋舍俨然,阡陌交通,竟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村落。
时值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半边天空染成暖金色,村中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孩童在溪边嬉戏,妇人在门前织补,男子扛着农具归家……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祥和,甚至……美好得不真实。
因为,这个村子里的人,太“美”
了。
不是那种惊心动魄的、各有特色的美,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整齐划一的、青春永驻的美。
从垂髫孩童到耄耋老者,无论男女,每个人的面容都精致得无可挑剔,皮肤莹润有光,不见一丝皱纹或斑点,眼神明亮,体态轻盈。
哪怕是正在田间劳作、穿着粗布衣衫的农人,也眉清目秀,身姿挺拔,宛如精心雕琢的玉像。
嬉戏的孩童粉雕玉琢,笑容天真无邪;溪边浣衣的少女们,个个明眸皓齿,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
没有一个丑的,没有一个老的,甚至没有一个看起来疲惫或憔悴的,简直是离谱,他环顾四周,他的内心:“这地方真是奇怪,见鬼了,或许是自己吓自己呢?”
整个村落,就像被时光遗忘的桃花源,又像一幅精心绘制、所有人物的年龄和容貌都被定格在最美好年华的盛世画卷。
美则美矣,却毫无生气,透着一股子虚假的、令人心底发毛的凝固感,他微微攥紧了袖子,他抿了抿唇。
而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怨气,正是从这看似完美无瑕的村落最中心,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萧云凛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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