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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王者威严：“方才李农说的话，你有何见地？”
所有目光瞬间聚集在谢倬身上。
李农更是奇怪的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心内不禁嘀咕，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能懂什么？
谢倬喉结滚动，清晰听见自己咽下口水的声音，却不得不迎着众人的视线答话。
“我……”
他稳住发颤的声线，回忆起史书上的内容，斟酌道，“我是觉得，晋朝如今的权柄都掌握在那些士族门阀手里。
如果归顺，他们必不能接受……接受非士族之人做这邺城的主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沉：
“北地不同于江南，这里胡人遍布，横行霸道，是一方四战流血之地。
而江南晋朝盛行清谈玄理，举国也找不出能征善战之人，邺城若受他们把控，指派无能鼠辈来守卫邺城，只怕不消数月，邺城又将沦为胡人领地。”
谢倬这么说并非毫无依据，史书上就曾有多次晋朝北伐的记载，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
若是他们真的济事，就不会有五胡乱华的惨痛历史了。
“哈哈哈哈哈……”
周成听完不禁捧腹大笑，“说得好！
除了王上，还有谁能镇守邺城？江左那群废物，怎有资格凌驾我王之上？”
在周成的笑声中，李农的提议无疑一败涂地。
不过他并无半分恼怒，反而注意到了这个出口不凡的少年。
“王上，这位是？”
他半是好奇半是欣悦的打量着谢倬，见他不过十五六岁，身材瘦弱，站在王上身边足足矮了一个头。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流民眼中常见的麻木和绝望，更没有一丝惧怕，而是有着一种北地罕见的淡然从容，说起建康朝廷语气稀松平常，犹如在说自家后院的花草树木。
有那么片刻，李农在他身上看到了如王上般目空一切的气场，只不过，他比王上少一份杀气，多一份平静。
“谢倬。
我记得你说还缺个文书。”
冉闵介绍过后，谢倬有样学样的朝李农行了个礼。
“李太宰好。”
“好，好，陈郡谢氏，果然名不虚传！”
李农的眼中难掩欣赏，而其他官员看到的却是谢倬腰间的“断流”
，能得王上青眼，可知这位小小文书不是一般能得罪的人物。
————
这一晚。
谢倬被安置在李农府上。
睡惯了现代的棉被，初次盖上羊皮制成的被子，那粗砺的触感和隐约散发的膻味，让他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他信步走入庭院望向夜空。
公元350年的夜晚比现代寂静得多，那轮明月皎洁无暇，月光洒在地面，地上一草一木竟也看得清楚。
谢倬想起导师说过的话。
“我们研究历史，不能总是以考古的心态做简单的提炼总结，而应该把自己当作历史中的一个人，认真去感受，去呼吸……”
当时他还觉得导师文青病发作。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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