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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安静听着，他不觉得这是什么消极的言论，相反这是一个野生咒术师独自挣扎求生多年最深刻的生存法则。
孤独、恐慌、迷茫。
过去她每天都被这些环绕着。
六眼中身边这一团莹白丝线安宁游动，似一条在原野中团成一圈的小蛇，他生出看清她说出这些话时的神情的欲、望，于是缓缓拉下眼罩。
“即使是再亲的亲人，再亲密的朋友，她们看不到就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也无法感同身受，无法变成和我一样的鱼吞咽一样的水，为了让她们安心，反而需要花费更大的力气去伪装，去维持关系。”
“而感情一旦链接，就会变得贪婪，会对别人产生情感价值的回报索取，忍不住去诉说，忍不住去渴求认同，渴望被真正的看见，被真正的理解。”
但不会有人能穿上她的鞋子，就像是扭错了频道放映的默片，只会陷入消耗感情的死循环。
来了又走，谁也不会真正的留下来，如果没有遇到真正同频道的那个人，只不过是徒劳地试错而已。
“这样过度期待错误的人，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一种情感虐待吧。”
话语落下，街道上亮起第一盏路灯，森谷萤抬起头，目光落在被吸引而至的飞蛾身上。
卷发倾泻在肩膀上，毛毛躁躁的像是小动物的尾巴，她的脸颊在光晕下长出一圈短短的绒毛。
剥离的目光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像是在用第三视角讲述别人的故事，没有抱怨，没有一点自怜自艾，只是温和的，平静地穿行过人群。
一切都可以风一样刮过她的身边，不期待谁，不期待谁的认可和理解。
只是这样，不卑不亢地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五条悟低头看了她一会，少有的安静认真的目光。
傍晚的东京人潮拥挤，他们在这一小块被绕开的光晕下，似两个等待幽灵车的异世来客，远处有电车经过的声音，残阳只留下一点衣角，天空泛起一层蛋壳的青色。
胸腔中传来沉重的轰鸣，他像是个在荒原中独行许久的旅者，暴风中忽然看到一棵挤碎巨石野蛮舒展开枝叶的榉树，残枝还挂在枝头，依然高昂着头。
哈，他笑了，遇到不得了的家伙了。
他在这个女孩身上，闻到了同样顽强野性的味道，同类啊。
森谷萤恍若未觉，抬手间双手拇指、食指相抵，将那个类似窗户的菱形架在右眼之前，那是个“狐狸之窗”
。
“睁开眼和闭上眼，哪个才是真实的世界。”
睁开眼睛，咒灵客观存在，谁也看不到的东西让她成为神经病患；闭上眼睛，否定她的眼，承认自己在幻视幻听，承认自己是错的，也等于否定了她自己作为一个人的独立性。
A或B的选项摆在面前，苛刻又粗暴的划分，她曾在每一个清晨和深夜徘徊在这个岔路口。
像是跳了针的唱片机，徒劳地周而复转，找不到一个答案。
闭上眼，不甘和重蹈覆辙的恐惧啃食着她的神经，前世姐姐倒在血泊中的残躯让她只能大睁着眼。
而睁开双眼的每一刻，傀丝萦绕在身侧，她的眼睛望向人群，本能仍然下意识在寻找追求，她抓着一丝之重的怯懦，渴求能够找到一个人肯定她，宽恕她的摇摆不定。
那个人要和她一样目睹过黑暗，无力，在预见所有坎坷不堪之后，依然注视着阴翳，依然不动摇地大跨步向前走。
这样的人，哪怕只有一个背影，也能挽救她煎熬的心，告诉她她不是表里之间唯一的囚徒。
而直到进入咒术界，即使找到了渴求的那片群岛，她发现，自己依然是个异端。
森谷萤将狐狸之窗对准天空，或许只有这片天空是绝对包容的，公平公等的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但晴昼总会变黑夜取代，黄昏残阳拽着最后一抹蓝坠下，世界滑入无法挽回的黑暗。
“天黑了，”
森谷萤转过头：“我们……”
狐狸之窗对上了一双湛蓝的眼眸，来往人群和车流的喧嚣化为虚影流逝，只有这片蓝，橙黄暖光也未侵染分毫。
森谷萤怔愣片刻，一股战栗自骨骼深处蹿起，她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
五条悟的心脏空了一拍。
垂眼透过那个小小的窗，那只深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墨一样的晕开，对上他的目光时，突然亮起碎星般的光芒，像深夜的海，似翻涌的蓝眼泪。
啊……
被看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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