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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索性起身打开屋门，绕出去拉着人进来。
裴玠的胳膊被一把拉过，明知不可为却还是不受控地几步跟上常宁，走进她的寝屋。
常宁的生活习惯很好，屋内收拾的一尘不染、井井有条，裴玠略略安下心来——如果他的余光没有瞥见衣架上挂着的小衣的话。
裴玠呼吸略微一滞，他从小随父兄在军营里长大，再加之冷淡的性子，所以这二十多年来，他其实是没怎么接触过女人的，但军营里汉子们的糙话却是没少听，以至于那抹衣料落入视野的一瞬间，那些污言秽语顿时便涌入脑海之中。
裴玠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默默念了几遍非礼勿视，眼观鼻鼻观心，径直到书桌前坐下。
常宁拉着人到桌对面坐下，却见人始终目不斜视垂眸盯着空荡荡的桌面，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图纸还没拿出来，你盯什么呢？”
常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抽屉里取出画了一半的图纸，“你看一下，我准备在我如今正在设计的火铳基础上稍作修改。”
她指尖在药室附近点了几下，继续解释道：“如此一来，火铳的威力看似变大了，实则却更容易炸膛了，若是豫王之后想拿着图纸为非作歹，有他好果子吃。”
“不过我主要不是想说这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周明厉的事，此事我问过豫王了，他答应我不会插手。”
裴玠有些诧异：“豫王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也没有很轻易吧，”
常宁撇了撇嘴，“我不是还答应他给他图纸了......你是担心会有猫腻？”
“姑且走一步算一步吧，周明厉的事我明日会写封奏上报给御史台，御史台纠劾时若豫王未加阻拦，案件便会移交大理寺主审，到时候大理寺去军器监内查证，你配合卢子安便是了。”
“哦。”
常宁点了点头，“那查清了之后工匠们的工钱还能要回来吗？”
裴玠敛下眉，沉默了半晌。
常宁皱了皱眉，追问：“既然是周明厉贪污，那把赃款找回来之后为何不能补上前几月克扣的工钱？”
裴玠抬眼静静看向她，挑了一下眉，缓缓开口：“若是找不回来呢？”
“为何会找不回来？”
常宁一时没想明白，“他贪赃这么多钱财，难不成一下子全花光了？”
裴玠没回答，轻叹了口气，只淡淡道：“他是豫王的人。”
裴玠目光沉沉，四目相对，常宁愣了半晌，“你是说贪赃的钱全都给了......可，豫王可是皇子，皇子也会缺钱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图百姓钱财，以至家家竭尽，无财用也，历朝历代，这样的事还少吗？”
常宁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手心冰凉，她攥紧了拳摩挲了一会儿，“若真如你所言，他还会任由我揭发此事吗？”
“所以我担心之后会有更大的圈套等着你。”
常宁咬了咬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至少揭发此事能解决眼下锻坊工匠们的生计。”
裴玠静静注视着面前的人，少女咬着唇、攥着拳，分明心里紧张又害怕，可乌黑澄澈的眼里却看不见一丝怯懦，明明几月前，她也还只是一个被父亲庇佑着的、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大小姐，而如今竟也有勇气闯进这场洪流之中。
“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又一遍问道。
“废话，都走到这步了，怎么还问这种问题。”
常宁有些无语地觑了他一眼。
裴玠却忽然畅快地轻笑了一下，竟然有些在迷雾中找到战友的雀跃。
“你笑什么？”
裴玠微微摇了一下头，收起笑容，“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随即站起身，而后眼眸微动，又好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脚步突然顿了顿，有些慌乱地低着头退了出去。
常宁有些不明所以，裴玠从进到她屋里起就一直怪怪的，步子不如往常沉稳就罢了，这会儿看着他的背影她才注意到，裴玠耳后竟有些泛红......是天色太黑她出现幻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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