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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淑站在小径的尽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紧张。
她已经想好了要说的话,想好了她应当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来和他交谈,但此刻,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她那些精心设计过的东西,好像忽然都不重要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
脚步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陆抗听见了。
他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这次,他没有克制,也没有低下头,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
他明白了,她是专门来的。
“淑姐姐。”
潘淑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脸。
他比去年冬至那日又好了些,脸上有了血色,下颌线的轮廓更分明了一些,眉目间的沉郁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刚经历过战阵洗礼的沉稳和锐气。
他穿着武官的常服,肩背撑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柄磨砺过的刀,锋芒内敛,却仍藏不住寒光。
她的抗儿,真的长大了。
“抗儿。”
她笑了,笑容温暖而真切,“听说你打了胜仗,淑姐姐一直想恭喜你,没找到机会。”
陆抗的耳根微微泛红,“淑姐姐知道了?”
“全建业都知道了。”
潘淑走近几步,在另一株梅树下站定,伸手扶了一根花枝,指尖拂过花瓣,“斩敌首百级,夺回百姓三百余口,加偏将军,领旧部,抗儿,你可真了不得。”
她说着,偏头看他,眼中带着真心的骄傲和欣慰。
陆抗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后脑勺,“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山越那边的叛军不比魏军,战力不强,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
潘淑佯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若运气好就能斩首百级,那别人怎么斩不了?少谦虚,你父亲若是知道了,一定高兴。”
提到父亲,陆抗的笑容淡了些,“我出征前,去父亲灵前上了香,”
他的声音放低了,“我跟他说,抗儿不会给他丢脸。”
“你做的很好,没有给陆叔叔丢脸。”
潘淑的语气笃定。
两人对视了一瞬,陆抗先移开了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峦。
梅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花枝的簌簌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钟磬音。
潘淑没有急着说话。
她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急,她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见他,更是为了把他拉到自己这边,不只是用情,还是用利。
她需要一个在军中有分量的人,而陆抗,是最好的人选。
他是陆逊的儿子,继承了陆逊的人脉和声望,他刚刚立了战功,在军中的威望正在上升,他对她有旧情,这份情无论深浅,都是一个天然的纽带。
但在她心里,陆家的人,无论是陆逊、陆抗,还是孙夫人,对她而言是一片净土,她不能用这份情去算计他。
“抗儿,”
她先开了口,“你在武昌,日子过得怎样?军中的老人,可有为难你?”
陆抗转回头看她,“没有为难,父亲的老部下都对我很照顾,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人,对我不太放心。”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我是陆伯言的儿子。”
陆抗的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丝苦涩,“父亲在世时功高盖主,朝中不少人觉得陆家势大,如今父亲不在了,他们又怕我继承父亲的人脉,成为第二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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