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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在今天会面之前，雷蒙就在心中以“教练”
的身份为苏舟写好了一份分析报告书，他认为，在说完那些已经过去的往事后，他和陈肯定会免不了地提到苏舟，而一个早有准备的绅士，绝对比一个一问三不知的毛头小子要好上许多。
他得让陈直面地、真正地意识到他的成长。
雷蒙·博耶尔已经长大很久、以至于早已跨入了末期与衰老。
但——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聊到了那一场刚刚过去的四强赛、聊到了安吉洛·比安奇这个男人时，陈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
“咳，雷蒙，我——我也很好奇，如果这是可以被拿出来说的事情的话，我保证不会将今天的对话告诉第二人，毕竟你一直以来的说辞都是‘我不知道’………我的朋友，你和那位世界第二先生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对待你的态度如此的友好平和？”
雷蒙：“……………”
古董先生幽幽道：“陈，你变了。”
陈清凡咳嗽了两声。
雷蒙说：“说不定就像是网上猜测的那样，是因为我的年纪比较大呢？毕竟，你看，他一向对裁判与工作人员都比较友好。”
这算什么猜测，陈清凡立马就不乐意了：“你的年纪哪里算大了？如果你的年纪大，你让我怎么办？我可比你要大四岁呢！”
陈清故作恼怒地拍了两下桌子，又在雷蒙故作紧张的作态下很快笑开。
笑完了，陈清凡感慨道：“而且，雷蒙，我现在觉得我还年轻呢，我真的觉得我的又一段人生才刚刚开始！
你看看我身后这个崭新的国乒队，那些充满干劲的小伙子们，当然了，还有我这争气得不能再争气的外甥………雷蒙，我曾一度觉得，人生的上限也就是这样了，这大概就是命吧，但是现在的一切又都变得不同了，我——我又变得激动起来了，你可不要笑我，不能嘲笑我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冲动，就像你，雷蒙，在我看来你简直好极了，年轻人就更好吗？不，在我眼里，他们还有的学——应该向你多学学呢！”
在冰释前嫌的老熟人——当年唯一对他释放善意的欧洲友人的面前，陈清凡不自觉地就有些冲动、有些兴奋，有些梦回年轻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但雷蒙却觉得这样很好，不管这些显得有些青涩的冲动与兴奋是陈的无意也好、是刻意也罢——无论是陈的真情流露、还是真情里带有夸张，这至少说明了他们的心情——那种想要重新找回昔日的情谊的心情是一样的。
而且……
在这二十年间，雷蒙不是没有远远地看到过、或者是通过媒体的渠道见到过陈清凡的模样，但是，与停留在他的记忆里的、最为高大且无所不能的形象不同，尤其是在陈的三十岁到三十五岁的这五年里，他看到，他曾经的憧憬之人是疲惫的、苍老的、没有生机的。
而现在呢？
他的情绪上扬，他的眼中有光。
这大概是在近二十年的时间里，最让雷蒙感到释怀的瞬间了。
这本来就是一出没有计划的闲聊，听着陈清凡滔滔不绝的国乒新生计划，雷蒙没有打断他，尽管他们刚才在聊的话题还是那位独一无二的意大利人。
但是等陈宣泄完了这些过于激动的情绪——
话题就又绕了回来。
脸蛋有些发红的中国教练又坐回到了椅子上——刚才的他说着说着就站起来比比划划——喝了一杯水、咳嗽了好几声，然后又问他。
“刚才跑题了，话又说回来，你和那个比安奇是怎么回事？原谅我，朋友，我也是个正常人，如果对象是你、奥古斯特·沃尔夫或是安吉洛·比安奇，任谁都会升起好奇心，更何况你和他就占了其中的三分之二。”
这……
雷蒙只能说：“但是，陈，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对媒体说的‘我不知道’并不是客套话或是为了掩盖什么，而是我真的不清楚比安奇为什么会………说实话，我连他的手机号码都没有，我和他真的不怎么熟，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做过的金字塔排序吧？在我这里、在我单方面的认知里，他的分类绝对是属于金字塔的靠下部分。”
陈清凡不由面露讶异，雷蒙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对他说谎，所以这一定就是实话。
“那就奇怪了……”
陈清凡张嘴喃喃，却终究是因为这并非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如他所说，他也只是有点好奇罢了——很快便为这段和安吉洛·比安奇有关的闲聊画上了句号。
他放松而快乐地调侃道：“好吧，谁能不喜欢古董先生呢？而且，那可是安吉洛·比安奇，他如果想做什么事，多半只是因为他想吧，至少我是无法猜测到他的脑回路的。”
接下来，他们的话题便又转回到了苏舟的身上，一会是雷蒙对苏舟的赞扬，一会又是陈清凡禁不住地对着自家外甥大夸特夸，却又接着板下脸说什么“苏舟还差得远呢，不过是个大男孩罢了”
……
这一次的深入谈话是极为愉快的，当餐厅人员告诉他们即将打烊时，他们才意识到，从中午到深夜，他们竟然毫不疲惫地聊了近十二个小时。
这可是足足的半天啊……
雷蒙与陈清凡都下意识地向对方看去，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为相似的恍然与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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