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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忠于谁？是那懦弱无能的马希广，还是那暴戾凶狠的马希萼？而城中这数万条性命，那些喊他“刘将军”
、向他磕头求救的面孔，又该如何？天将破晓时，东方泛起鱼肚白，寒星渐隐。
刘勍推开房门，冷风灌入，吹得他衣袍鼓荡。
他一步步登上城楼，脚步沉重如缚铁。
寒冬清晨，雾气弥漫，城外唐军营火如星罗棋布，绵延至视野尽头；江上战舰黑影幢幢，如群鲸蛰伏。
城内，百姓们打开门窗，挤在街头巷尾，皆面带惊惶，仰望着城头，眼神中充满恐惧与期待；守军士卒则蜷在垛口后，呵着白气，搓着冻僵的手，眼神茫然，有人低声哭泣。
刘勍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面孔。
他们中有跟随他十几年的老兵，脸上刀疤狰狞，此刻却眼神闪躲；有被征发来的青壮，稚气未脱，瑟瑟发抖；有妇人抱着幼儿，缩在墙角，泪流满面；还有老者拄杖叹息，喃喃念佛。
“将军！”
一名老卒忽然跪倒，甲叶撞击石板，他泣声道，额头磕地砰砰作响，“小的张五，跟着您十几年了，打山贼、剿水匪，从没怕过死！
但……但城里还有我老婆子，痨病三年了，离不得药；还有才三岁的孙子，他爹前年战死了，就剩这根独苗……求将军，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小的愿以死换他们活命！”
说罢以头抢地，额破血流。
越来越多士卒、百姓跪下，无声哀求。
他们没有喊叫，但那一道道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如千钧重担，压在刘勍肩头。
刘勍闭上眼，深深吸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
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那决断沉重如铁，却也清明如镜。
“开城。”
他声音沙哑，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寂静的晨风中回荡，“举城……投降。”
“将军！”
那些主战的将领惊呼，有人更是起身欲阻。
刘勍摆手制止，目光扫过他们，缓缓道，每个字都似用尽力气：“我刘勍个人生死荣辱，不足为惜。
但不能为一己忠义虚名，累得全城数万军民陪葬。
马家兄弟失德，内战不休，已失天命人心。
唐军吊民伐罪，王璟若仁名远播，既允诺不杀降、不掠民，我等……便信他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若其违诺，若朝廷怪罪，所有罪责，刘勍一人承担！
要杀要剐，刘勍引颈就戮，绝无怨言！”
他转身，面向众将士、百姓，撩袍跪地，重重叩首，额头触石，声震四方：“刘勍无能，未能保全岳州，更累及诸位担惊受怕。
今日之决，乃勍一人之过！
若他日有变，勍愿以死谢罪，以安民心！”
满城寂静，唯有寒风呜咽，吹动残旗。
良久，不知谁先哭出声来，那哭声压抑而悲切，随即抽泣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蔓延。
那不是悲伤，而是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是绝望中看到一线光明的释然，也是对未来的恐惧与茫然。
：（）江山万里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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